47. 第47章 期夜月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武当县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前,严朝闻头戴黑绫璞头,身着粉青色登高锦圆领袍衫,腰间皮质鞢带侧边,几块金镶玉的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时他正与几位中年男子朗声谈笑,那几名男子油光满面,看得出都已酒足饭饱。


    谢三省认出其中一人,那人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正是均州有名的荐官,徐莠。


    所谓荐官,并非是真正的官职。


    大兖朝入仕除了科举和荫封,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由高官举荐。


    泱泱大国,人才济济,总会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在参加科考之前便崭露头角。


    他们往往以诗词、文章闻名于市,引无数文人墨客拜读,再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文豪。


    州郡官员得知、核实之后,便会向上引荐,这可不只是顺水推舟的人情,这往小了说,是沾了文曲星的知遇之恩,往大了说,当地的政治实力,直接取决于当地能出多少大官,这样一级一级送上去,直到送到皇帝和宰相面前,可谓是直通蟾宫。


    起初,这种机制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由谁举荐,便默认作谁的门生,高官老臣之间,还会因到底谁的门生更优秀,而暗暗较量一番。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知从何时开始,本应是举贤荐能的机制,却慢慢变了味。


    各地学子为了争夺这个被举荐的机会,都不惜一掷千金,原是能者得的位子,却变成了价高者得,不少官员利欲熏心,甚至明码标价,喊出的数目令人咂舌。


    可即便家底丰厚,有堆金砌玉之能,高官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这时荐官便应运而生。


    他们人脉广大,八面玲珑,游走于官员府邸和茶局酒席之间,收钱办事,专门牵线搭桥。


    徐莠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据说能搭上右相。


    而谢三省认识徐莠,也是因为这个。


    严朝闻来到此处跟徐莠见面,地点又是醉仙楼,意图也是显而易见。


    “几日不见,严郎君这身行头,可是奢华了不少啊。”谢怀序啧声道。


    是啊,光那鞢带,没几贯钱都下不来。


    谢三省顿住脚步,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那群人。


    严朝闻显然也是看到他了,脸色微变,可也不过是一瞬,转脸又接着谈笑风生。


    “走吧。”谢三省扭头,面露讥讽,“别耽误人家奔前程。”


    *


    “娘子,都已经亥时了,明日再做吧。”


    藏春进来添灯,又为苏韵披上一件衣裳。


    苏韵揉揉眼,方才一直做事未觉得,如今甫一停下,倒是眼睛干涩,肩膀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乏得不行。


    之前还说,可不能像前世那样费眼,搞到最后连枝头的鸟儿都看不清,结果做起事来全都抛到脑后了。


    她搁下笔,使劲闭了闭眼,又左右转头活动僵硬的肩颈,藏春贴心搓热了手,帮她揉捏。


    “郎君还没回来么?”


    藏春摇头,“还没有。”


    “早就过了宵禁了啊。”她转头望向窗外,月晕轻笼,清辉漫洒,“明日怕是又要开始下雨了。”


    “郎君想几时回来,也是没人敢拦,娘子还是早些歇了吧。”


    “也是。”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了声音吩咐下人的男声。


    苏韵奇道:“说曹操,曹操还真就马上出现了。”


    她撑案起身,仰了会儿头,这才走到门前,推门而出。


    谢三省正经过门口,见她披着衣裳满脸倦意,忙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咧嘴笑道:“有事耽搁回来晚了,害你等这么久。”


    苏韵抽回手,瞪了他一眼,“谁等你了?我是刚算完账,出来活动活动。”


    “好,你说是就是。”谢三省心情似乎很好,边说着边往屋里挤,“都这么晚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


    苏韵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扯住,“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房间在那边?”


    “那个房间很冷哎,”谢三省又开始耍赖,“而且我的伤又还没好,夜里凉气顺着伤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藏春,给郎君多拿床被子,明早再叫郎中来看看。”苏韵不为所动,将高大的男人推出房门,一边说一边将门扇合上,“早些睡吧,夫君。”


    最后两个字,她还故意咬得很重。


    谢三省试图用手挡住,可他又不敢真的用力推,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在面前合上,他像壁虎一样伏在门板上,可怜兮兮道:“那你帮我上药行吗?上了药我就回西屋睡。”


    里面没人回应。


    谢三省无奈叹了口气,他放下手臂,刚一转身,便听得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吧。”


    听到她没好气的一声,谢三省咧开嘴,回身窜入房间。


    藏春见状退了出去。


    谢三省绕过屏风来到书案前,不禁皱了皱眉,横七竖八摆了满案的账本算盘笔墨,茶盏里已快干涸的褐色茶汤,处处昭示着伏案人的辛苦。


    她竟真的埋头苦战到深夜。


    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他回头望向苏韵,她却不知情,一边耸动着酸疼的肩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药膏和干净的细布。


    “把衣裳脱了吧。”


    她来到案边坐下来,把细布浸在铜盆里,这是藏春刚刚打来给她净手的,还没用,刚好可以给他擦擦伤口周围。


    感觉到他没动,苏韵茫然抬头,谢三省这才笑了笑,三下五除二将外袍褪了去,来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这是干嘛?”


    “我骑马跑了一天,脏。”谢三省偏过头,“是不是快好了?”


    苏韵这才定睛去看他的背。


    听她的话几日没沾水,又按时涂药,果然好得很快,她一边涂药,一边还不忘嘱咐道:“是好多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少沾水,实在受不了叫谢怀序帮你擦擦身子,过几日可能会痒,千万不要抓,还有,天越来越热…”


    凉丝丝的药膏在背上涂抹开来,耳边又是她的碎碎念,谢三省突然觉得,要是伤口一直不好,就让她这么天天照料着,也是挺好的。


    要不,再去泡泡水?


    “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着呢。”


    “好了。”


    谢三省转过头,从她手里接过药膏,放在案上,朝床榻努努嘴,命令似的,“去躺下。”


    苏韵原本眼皮还有些沉,闻言瞬间警惕起来,“干嘛?”


    “不是不舒服吗?”谢三省在自己肩上比了比,“我帮你按按。”


    “不用了…”


    “要我抱你吗?”


    话音刚落,苏韵立刻弹起身,乖乖来到床榻前,脱了鞋子,俯身趴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谢三省坐到她身边,双手放在她肩上揉捏起来,“你这肩,很硬啊。”


    那双大手的力气实在太大,捏得苏韵脖子整个缩起来,龇牙咧嘴叫道:“疼疼疼…”


    “好好好,我轻些,你别乱动!……这回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啊?”


    “舒服。”


    “我劲儿大,再弄疼你告诉我啊。”


    “嗯,来吧。”


    门外,重新打了水来的藏春刚走到近前,听见这些隐隐约约的对话,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铜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苏韵蓦地抬头,“什么声音?”


    “你别动。”谢三省把她的头按回去,顺着肌肉经络,收着劲,一下下按着,因长时间不活动导致的僵硬和症结,在他手指的作用下慢慢纾解。


    许是太舒服了,她慢慢闭起了眼。


    “这么拼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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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当我谢三省的夫人,还愁没钱花吗?你这样,显得我这个做夫君的很没用哎,我娶你,是想让你跟着我享福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懂不懂?你每日只需要想着,我今天跟我夫君去哪儿玩啊?我们吃什么好吃的?”谢三省细着嗓子学她说话的腔调。


    她没吭声。


    他手上不停,又道:“你说你,这么下去,要是没几年就操劳成婆子了怎么办?别人见了,还不得以为我虐待你?再过二十年,我还玉树临风,你就白发苍苍,佝偻得不像样,你就不怕别人惦记我?”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竟睡着了。


    谢三省下了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她可真白呀,光洁的额头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他忍不住起身,将唇印了上去。


    不过只一瞬,他便缩了回来,生怕搅了她的梦。


    他又伸出手指,去勾她的。


    真的好奇怪,打从第一天见到她,他就无时无刻不想与她肌肤相贴,哪怕只是勾勾手指也好,皮肤碰触的那处,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还会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别处蔓延,直至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她定是给他下了蛊。


    良久,他轻手轻脚起身,拉过衾被给她盖好,又捧着脸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退了出去。


    ……


    翌日,苏韵醒来时,浑身舒爽,她满足地伸着懒腰,丝毫没发觉藏春看她时不可言说的表情。


    接下来几日,谢三省都早出晚归,她也没时间管他,忙着满城寻找合适的绣娘。


    香粉铺子生意火爆忙不过来,李颖如提出想雇两个人帮忙,苏韵只叫她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都一起商量。


    蒋玉澜也没闲着,每日去几家布庄,询问有没有宝相花纹的经锦,如此贵重的布料,普通布庄都没有现货,听说有人要定,自是殷勤得不得了,殷氏布庄倒是有一匹,却推说有人定了不对外售卖。


    几日下来,全城的布庄都知道,有人要大量购买这种经锦了。


    苏韵却叫人暗中囤了不少皮料。


    又过几日,蒋玉澜再去各布庄的时候,店家竟都变了脸,像是不愁生意做似的不愿理人,气得蒋玉澜骂骂咧咧,回来跟她抱怨了好半天,最后听她说了缘由,这才作罢。


    “他们这样变脸,只有一种可能。”苏韵神秘伸出一根手指,“你猜猜是什么?”


    蒋玉澜正烦着,哪有心思猜,没好气道:“我要是能猜到,我就不问你了,快说!”


    “说明,鱼儿上钩了!”


    “殷妙筠?”


    苏韵得意点点头。


    “她真的会花那么多钱,把全城的经锦都收了?”蒋玉澜半信半疑,“就光凭你一句话?”


    “若是放在平时,她可能不会信,可她刚输了一局,急于扳回一城,尤其还听我说,我会赔得血本无归。”苏韵淡淡道,“这是赌徒的心理,胜利就在眼前,触手可得,任谁都是很难找回理智的。”


    蒋玉澜这才咧开嘴,用肩膀撞了撞她,“行啊,我们苏大掌柜不光会做生意,还能将人心琢磨得出神入化…”


    “别胡说!”


    蒋玉澜可没打算停,摇头晃脑继续道:“神乎其神,真乃…”


    “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苏韵扑过去,两人瞬间闹作一团。


    闹累了,少女们并肩躺在榻上看雨。


    雨打屋檐,发出声声脆响,一条条断了线的珍珠在她们眼前落地,在积水里泛起涟漪。


    “你说,颖如真的会嫁给严朝闻吗?”蒋玉澜突然问道。


    苏韵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还是希望,殷妙筠嫁给严朝闻。”


    她改躺为趴,托腮奇道:“为什么啊?”


    蒋玉澜也翻身成跟她一样的姿势,狡黠一笑,“恶人自有恶人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