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情不知所起

作品:《小师妹她好像想灭我师门满门

    沈念眼里灵力明灭,一动不动地看着玉明盏。


    “这两个月来在与姬风查一些事。妖子有自己的组织,我来神选是想阻止他们。”


    沈念神色黯淡地垂下头:“这般情态,恐怕还是没有阻止成功。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玉明盏抬头凝视着空荡荡的石壁。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水,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在石壁上画出蜿蜒的痕迹。


    “血祭需要杀妖杀人吧,师兄你战斗力真的很强。”


    她又问:“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修法脉呢?”


    “当年贺家送我来泉引山,并非一帆风顺。随行护卫的修道者牺牲了大半,我命脉受伤,也奄奄一息。柳叔与贺姨换了一段大妖法脉给我,才得以续命。”


    玉明盏静静地出神。


    如果当时有任何变化,就没有师兄了。


    如果姐姐没有动那一念救下她,就没有自己,也没有后来的许多事。


    沈念继续说到,他找到母蛊以后触发溯行阵,来到长生念,又从遇见那陌生青年,讲到他所见的记忆,讲到道心彻底崩坏,直到把青年拉进灵台。


    玉明盏知道琴剑仙的结局,知道师兄的童年,恐怕不幸,却没有想到会这般不幸。


    难怪师兄一碰就哭。


    也不知道是师兄比较惨,还是自己比较惨。


    算来算去,好像还是背负全族命运的自己更难一些,但她也很理解师兄。


    他们都没能得到准备好面对至亲之人离去的机会。


    沈念感觉到玉明盏情绪变化,伸手安抚地摸着她的手背,一点热度透过他的掌心传了过来。


    她问:“你那时都快要失去神智了,为什么还要管那陌生人?还拉着他一起过来。”


    沈念语气平淡:“因为想杀。”


    那青年特意幻化成琴剑仙的脸,还点出这种种的事,毁坏沈念的道心,说明背后一定知道得更多,图谋更大。


    倘若留着,后患无穷。


    玉明盏道:“那人还在灵台?”


    沈念嗯了声:“不过我入妖之后,他跑不远,应该也被剑意所波及。”


    玉明盏道:“难说,他好歹也有八重。”


    能一路修炼到这种境界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更何况,那青年还不一定是人。


    玉明盏越想越觉得不安,柳映星和她的家人还在灵台附近,如果遇见青年那样的人,恐怕不敌。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使不上力又跌了回去。


    沈念忙道:“别动,你身上到处都是伤……”


    玉明盏抬手示意沈念不用靠近她,忍不住道:“该死的,传音不管用。得出去阻止那个人。使不上力。如果灵水玉在的话……”


    沈念想了想:“也许卡在了阵法中,有实质的法器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玉明盏数次尝试失败后,实在痛得受不了,躺回去道:“我们都困在这里面,站起来都难,还怎么出去拿它?”


    沈念听了她说的,忽然笑了:“有办法的。”


    玉明盏有些心烦地蹙眉:“这种时候就不要再逗人了。”


    沈念没有说话,整个人散发出和煦的阳光般的气息,让人安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沈念平常开玩笑时坏坏的感觉不一样。


    玉明盏认识到他是认真的,内心的惊异渐渐扩大,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仿佛在说:“什么意思?”


    沈念的眼底泛起了不舍,或许是刚哭过,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泪花闪烁。


    他还是笑着道:“盏儿,只要你开心,也可以爱上别人。但,不要让我知道。”


    玉明盏意识到师兄所说的“办法”,恐怕不是什么安全的办法,心头不安愈盛,不禁道:“你要做什么?!”


    沈念贪恋地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都没能说出口。


    其实他想要师妹不要抛下他。


    其实那时未能好好解释,把玉明盏气走,他很后悔。


    其实,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他,永远不要爱上别人。


    沈念温和地用完好的左手按住玉明盏,让她不要乱动。


    “很快的。”


    “什么很快!”


    沈念的目中,瞳术灵力扩大,占满了两只眼睛。


    玉明盏感到自己身边聚集了温热的灵力。


    沈念眼底符文流转不停,随着灵力越来越强,那些符文好似逐渐有了实质,刻入沈念的眼眸。


    他眼眶里渗出了血。


    玉明盏曾经从贺明朝那里听闻,会瞳术的人都有自己的后手。


    因为瞳术由双目承载,而人眼看尽世间颜色,看尽高山流水,看尽夜里布满群星的天与白日太阳满照的天。


    眼睛里可以透出一个人的情绪,是见到爱人满心雀跃,见到仇人骨子里透出的恨,还是更朴素的,贪嗔痴妄,喜怒哀乐。


    人的这一生,只要领悟得足够深,都可以纳入瞳术之中。


    玉明盏那时道:“讲的什么有的没的,瞳术是拿来用的,你讲的这些虽然好像很浪漫,但都不实用啊。”


    难道要把自己的一生放一遍给人看吗?


    贺明朝自顾自续了一杯茶,将茶盏捏在手里轻轻摇晃:“人的一生,走到尽头的时候,都会想起一辈子的回忆,知道不?那个时候回忆起的东西,才是这一生最在乎的东西,遗憾,伤悲,或是眷恋,都会化为瞳术的灵力。”


    玉明盏听懂了:“就是情绪能够变成瞳术的灵力?”


    贺明朝点头:“正是如此。是最最纯粹的情绪,人可以骗别人,却很难骗过自己。所以明师妹,你遇到这般瞳术,可要小心了,你可不知道对面最强大的情绪是不是嗔恨,一般会瞳术的人,彼时彼刻都能突破境界限制,爆发出原本所不能及的力量。”


    贺明朝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这种瞳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玉明盏目眦欲裂:“师兄,你会失明的!”


    沈念置若罔闻,只是俯身过来,用另一只被砍伤的手一起按着她。


    他眼睛里玉明盏的倒影迅速模糊。


    瞳术符文将玉明盏围住。


    沈念目光一刻也不愿从玉明盏身上移开。


    “那日你说,想守的东西,该有先后之分。”


    玉明盏还在试图阻止他,可她自己灵力几乎耗尽,所剩的都用来维持生命,哪里来得及阻止这样的瞳术?


    “我说自有定夺,你偏生不信。选择我要护的人,是世上最容易的决定。”


    沈念笑得让玉明盏心碎:“不过是,放不下。”


    师兄朝她凑近了一下,松香也接近,像是想抱她,又停住了。


    因为刚才,玉明盏不让他抱自己。


    玉明盏第一次知道,原来师兄,可以这样无助。


    瞳术终于找到了四极天平的薄弱之处,从侧面冲开一个洞。


    有一股力量,温和地把玉明盏推了出去。


    她离师兄越来越远。


    沈念靠在石壁上,缓缓倒下。


    玉明盏忽然想,师兄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呢?


    她想从他眼睛里看见,可是看来看去,好像都只有一个“爱”字。


    她忽然记得,巫山神魂给师兄的赐言。


    情不知所起。


    是爱还是情,玉明盏没有来得及领悟。


    她很想告诉他,她其实恨做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


    因为所爱之人遭到浩劫,她却没有,从巫山祸乱的那一日,她一直在恨自己。


    她不愿得到幸福,一直把师兄推远,是因为她的家人再也不可能得到这般的幸福。


    知道自己被困住的时候,能够和师兄一起死的时候,她本来是开心的。


    她终于,终于不再是巫山的叛徒了。


    而且,她也有一点喜欢师兄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必独活,可以和在乎的人同生共死。


    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师兄还是抛下了她。


    -


    外面的地台已是一片狼藉。


    玉明盏带灵水玉进阵后,由万千神魂共同喂养的献祭,被一股巨大的白光吸纳,然后停止。


    四方而来的四股灵力,也不再灌入灵台,而是盘旋在周围。


    再没有神魂流入其中,遭到献祭。


    那一股白光如同通天的光柱,光柱渐渐地凝成实质,成了一柄倒插在灵台中央的巨剑。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和妖,都看出来:那巨剑,分明玉铸。


    镇在灵台上的剑,刚刚现出本体,就有了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剑柄上,长出了剑穗。


    是一朵挂在剑柄上的花。


    柳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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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那朵花的灵力很熟悉:“是盏儿的灵力。”


    灵力还在,说明人还活着,即便不知身在何处。


    柳映星顿时感到宽慰。


    灵台就保持这副模样很久,既没有人敢妄动,也没有人敢上去灵台看那柄剑。


    毕竟半个时辰之前,灵台和这把剑都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谁也不知道这些法器会不会突然失控,让人落得个尸骨无存。


    柳仰春和贺梅去处理妖家神魂的问题,每隔一刻钟都会传讯回来报平安。


    柳闻煦、柳照晚和柳映星四处搜寻伤者,救治一些尚还能救的妖,再拨一些法器丹药过来安抚损失惨重者。


    这样过了大半日后,灵台中间那把巨剑,突然动了一下。


    它这一动,灵台也随之一震,给附近刚刚想回来看看情况的妖,吓得又逃得远远的。


    那柄巨剑,竟生生地拔地而起,半截剑身自灵台之中抽出。


    所有人不由朝灵台看去,有忧有惧。


    唯有柳映星,心底燃起了一丝丝希望。


    那柄巨剑骤然朝一个方向飞去,然后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到那人手中的时候,灵水玉已经缩小成了适合她体型的大小。


    还未眨眼,那人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瞬影上了灵台。


    灵水玉的巫山灵力灌入其身,她残破不堪的身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苍白的身上现出更多血色。


    玉明盏用左手提着灵水玉,抬起右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纹。


    手掌上发黄的茧子,是她进入仙宫之后学剑留下的痕迹,因为后来成了剑修。也就留存至今,没有消下去。


    很多事情都在她身上、心上留下了痕迹,手中的这些茧,只不过是最明显的。


    她发觉自己失去了某些人,才意识到心中灼痛。


    到那人破碎了、或许再也见不到了,才突然开始想要珍惜。


    玉明盏慢慢将手捏攥成拳。


    柳映星眉目舒展,向她喊道:“盏儿你没事!”


    玉明盏冲她一笑道:“嗯。”


    柳映星也是她想珍惜的人。


    她的笑容在与柳映星讲完话后,立刻消失。


    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台下,似乎在找什么人。


    密密麻麻的妖子一拥而上!


    神选彻底不存在了,结界很早消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他们攻向玉明盏。


    冲在最前面的妖子,感到一阵炸裂般的疼痛。


    低头一看,身躯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们与玉明盏对视时,发现她根本动都没有动。


    只那只空着的右手,掐了一个剑诀。


    不凭借武器,凝剑气于无形!


    而朝他们看过来的那双眼睛,哪里还像短短一天之前的那一双?


    那时候的玉明盏,拼劲全力想要护住妖家人,总是带着一点心软。


    那一点心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杀意。


    甚至,比那一剑斩去数百妖的怪物,杀意更盛。


    第二批妖子顿时萌生了退意。


    首领的意识立刻侵入脑海:“阻止她。”


    有妖子高声道:“首领的命令,阻止她!”


    一呼百应,数百道狠戾的邪术,齐齐向玉明盏攻来。


    如同万星,同时流向一处。


    玉明盏不发一言,下一刻,就已经来到那一群妖的身后。


    从高处往下看的眼睛里,一片冷意。


    而后陡地一睁,玄烛剑法·望月滚落灵台,那一批妖子瞬间被击碎!


    剑法之娴熟,灵力之精纯,已经不似往常。


    甚至,随手吸纳周围妖力,化妖力为己用!


    妖子们吃力捕捉着自如流窜的身影,一次次擦肩躲过恐怖的剑意,终于发现——


    “她七重了!”


    玉明盏召风,凌空飞至灵台上空。


    极强的威压落到妖子们的头上。


    妖子们最强的也有七重,但即便是七重的妖子,在威压落下的一刻,竟还有些接不住。


    他们心中悚然,不禁破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玉明盏悬于高高的夜空,身后是那明亮的圆月。


    她目中竟然划过一丝红光。


    “我要,斩落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