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农女要登青云梯

    陶苗苗身形一顿,茫然无措地望向亮光处。


    陶奶奶正举着油灯站在房门处。


    暗黄的灯光下,陶苗苗头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堪称阴鸷的神情。


    陶苗苗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看起来有些害怕,“奶…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被陶奶奶略带阴森地打断,“苗苗,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打算去哪儿?”


    陶苗苗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茫然无辜,又像是被陶奶奶的样子吓住了,弱弱地回话。


    “奶,我…我突然内急,打算去茅房。”


    陶奶奶老迈枯瘦的手抬起油灯,身子微躬地凝神一瞧。


    面前的丫头身子朝着茅房,看着只是恰好路过院门口的模样。


    身上更是什么都没有带,仅仅批了一件单薄的外裳。脚上的鞋胡乱拖着,连后跟都在脚底下踩着,确实不像要偷偷逃跑的模样。


    陶苗苗感受到氛围松快下来,腰佝偻得更狠,慌乱地说道,“奶,我真急,先去茅房了。”


    说完紧走几步进了茅房。


    没多久,茅房那处响起了嘘嘘嗦嗦的声音,还真是内急。


    陶奶奶眉头拧着,盯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出来。


    油灯在夜灯下微微晃动,弄得人愈加困顿。


    陶苗苗出来时,陶奶奶斜靠在门框上,人都快睡着了,却还没回房间。


    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微缩着身子,目不斜视地回了房间。


    直到重新躺在床上,她才长出了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原本,今日冲动之下,她恨不能今夜便出发。


    包袱收拾了一半,充血的头脑总算冷静下来。刘家姑娘才跑不久,正是大家都十分警惕的时候。


    还有陶奶奶这些日子对她过于严密的监管,她这么鲁莽地跑,跑成功的几率能有多少?


    怕是微乎其微。


    这才有了今晚这一遭试探,陶苗苗轻抚了一下胸口平复心情,幸好试探了一番。


    若方才她真打算逃跑,怕是此刻已经被陶奶奶叫人捆起来了吧。


    而今,且让她先把陶奶奶磨上一段时日,努力创造逃生的契机。


    第二日,趁着家里没有其他人,陶苗苗躲在房里眯了两个小觉。


    睡前,她又特意多喝了一些水。


    大概凌晨三点,鼓胀的膀胱准时把陶苗苗叫醒。


    猫腰黑影再次出现在陶家小院,这回,亮起光的却是陶大的房间,出来的是陶大嫂。


    陶大嫂看起来很拘谨,但陶苗苗知道,一旦她真有什么异动,这个拘谨的妇人把整个院子,甚至整个庄子的人叫起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陶苗苗同样表现得很拘谨,双手捂着肚子,“大婶子,我内急,先去茅房了。”


    说完,陶苗苗一溜烟去了茅房,又和昨日一样走完了流程,才回自己房间。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陶苗苗放松下来,才忍不住暗呸一声,“这些人,竟然还搞轮班制!”


    她捏紧了拳头,轮班制她也不怕,她比她们年轻,白天还能歇息,定会熬过她们!


    一连七日,陶苗苗日日大半夜起来去茅房。


    第三次在黑夜里与陶奶奶面对面时,陶苗苗已经轻车熟路,打了声招呼便直奔茅房。


    待她出来时,陶奶奶大概是被她折腾得很不爽,老而浑浊的双眼紧盯着她。


    “苗苗,奶记得你往日从不起夜,怎地现在夜夜起来,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明日奶带你去看看医者。”


    看就看,陶苗苗不怕,问就是内急,根本控制不了。


    内心里是块超级滚刀肉,陶苗苗却把话说得怯生生的。


    “奶,我也不知为何,自从定了亲,日日这个点醒来,没多会便想去茅房,若能让医者来看看就最好了!”


    她的表情真挚而诚恳,听起来甚至比陶奶奶还想让医者来瞧瞧。


    陶奶奶一噎,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医者的,订了亲事的女子,哪里有大张旗鼓寻医的道理。


    万一对方忌讳,把亲事寻黄了怎么办。


    陶奶奶试探一番无果,被她折腾得头昏脑胀,也只能任她去。总不能不让人起夜吧。


    陶苗苗就这般,每天半夜跑去茅房,白日里偷偷眯觉,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陶家三个女人白天干活,晚上盯着她,即使是轮流,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终于,这日,当陶苗苗打着哈欠,出门起夜时。


    嘎吱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小院中响起,值守的陶二嫂却并未亮灯起床。


    陶苗苗轻轻合上房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沉静,实则心里已经炸起了烟花。


    她这段时日起夜都起麻了,有时候,甚至都怀疑这样到底有没有用处。


    今日总算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胜利就在眼前,坚持就是胜利!陶苗苗靠着这样的信念,又如此足足折腾了一个月。


    直至陶奶奶半夜听到动静都放弃了亮灯起来查看,陶苗苗嘴角一勾,她可以把出发正式提上日程了。


    不过,暂时还没有要成亲的风声,她还可以再求个更稳妥的时机。


    这日朝食,陶苗苗悠闲地吃着碗里的稠糊糊还有面饼子,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


    突然,院子门口来了个半大的小子,是里长家的大孙子陶青。


    陶家众人一见他便脸色一黑,陶苗苗却微垂下头,遮住了微微发亮的眸子,她等的机会来了。


    别看晚上守着她的是家里的三个女人,她真晚上跑了,能立马上山追人的却是陶大和陶二。


    按照惯例,每年夏忙结束,陶大和陶二这些村里的青壮年都会被征调出去修建县里的工事,陶苗苗等的便是这个。


    果然,陶青脆生生地传了话,陶大和陶二后日就得和村里大部分青壮年一起,出发去县里。


    因着这事,陶家一整日都沉闷得紧。陶苗苗也做出一副沉闷的模样,低头不语地绣着手里的嫁妆。


    说是绣嫁妆,其实她手艺不精,陶奶奶并未让她沾手金家送来的好布料,只让她给自己做些里衣之类的东西。


    陶苗苗乐得清闲,她本也无任何待嫁的欣喜。只是会假作询问,嫁妆如何了,何时能让她试一试,装作十分在意的模样。


    陶大和陶二走后的第三日傍晚,暴雨倾盆而下。


    陶家其他人看着雨帘发愁,也不知陶大和陶二被分到何处,在何人手底下干活。


    这么大的雨会不会让人歇息?会不会淋坏?会不会生病?


    陶苗苗听着陶家人的担忧,面上假作担忧,心里却毫无波澜。


    早先,她也会这般,为外出的陶大和陶二担忧。


    但事实证明,在钱财面前,她只不过是个陶家人可以随手交易的物品罢了,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她抬眸看向屋外的大雨,紧张又期待。这雨下得如此及时,她等的时机彻底来了。


    深夜,雨势愈大。


    陶苗苗利落地爬起床,将金家聘礼里给的牛皮小靴一脚蹬到底。


    这靴子她最近没少穿,冤大头送过来的装备,穿起来合脚又耐用,是她特意给自己挑的逃跑装备。


    接着,她又从床底下拿出这段时日收拾得越来越完备的小包袱。


    这段时日偷偷改好的两身窄袖上衣和束脚裤。


    一把剪刀。


    一瓶伤药。


    几块慢慢偷藏起来的干饼子和火折子,还有一点细软。


    陶苗苗清点了一番,都在。她低头重新系好包袱,缠紧在身上。


    最后瞟了一眼桌上的各类首饰,陶苗苗眼里划过一抹不舍。


    按她一开始的气愤程度,本是想把金家给的聘礼首饰扫荡一空,全部充作盘缠。


    但她装完后试了试重量,着实有些重,不利于跑路。


    而且,这一跑不知道在山林里要走多久,带太多首饰还不如多带两块饼子。


    再者,冷静下来后细想,损失若是超出了陶家能赔偿的极限,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他们怕是会拼死寻她。


    陶苗苗摇了摇头,这般得不偿失,还是放过彼此,给个可控范围内的损失为好。


    将视线从金光闪闪的首饰上挪开,陶苗苗捂好怀里精简的小包袱,在稀里哗啦的暴雨声中,如往常那般打开了房门。


    她不紧不慢地戴上斗笠,穿上蓑衣,弓着腰向茅房小跑而去。


    进到茅房,陶苗苗插上木门栓,赶忙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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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复怦怦直跳的小心脏。


    临门一脚了,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万一没逃掉的后果,抵制住内心的害怕和胆怯,平缓好呼吸,抬头看向茅房顶。


    陶家的茅房不高,又以茅草做顶,这一个月以来,陶苗苗多次瞄准靠近院墙外的那面做了松动。


    而今,轻松一顶,便是个可供她钻出的空隙。


    风雨自缝隙中飘进,瞬间淋了陶苗苗一头一脸。


    她赶忙低头,雨水顺着斗笠流下。陶苗苗侧耳聆听,除了风雨声,没有别的动静。


    她拿出这辈子自小练就的爬树本领,三两下便爬至顶部,抬腿一跨,轻轻一跃,落至墙外。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墙外再被抓住便是百口莫辩。陶苗苗不敢耽误,立马埋头疾步朝大山走去。


    一片漆黑的山林中,陶苗苗抵御住内心的惶惑与惧怕,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山上走去。


    起初是密林外,也是陶苗苗这十几年来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除了大雨造成的阻碍,陶苗苗脚下走得冷静而平稳。


    但,随着深入大山,草木越来越深,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行,牛皮小靴早已被泥泞又陡峭的山路祸祸得不成样子。


    万幸金家是大户,送来的靴子合脚又防水,若是穿着她自己的鞋,此时即使不掉也得湿个彻底。


    陶苗苗脚步不停,走到了早先存储物资的秘密基地。


    她连蓑衣都来不及脱,三两下挖出早先埋下的银子,快速用破布条包裹好放至内兜。


    又把其他物资用破布条包裹好缠在腰间。最后将二百文铜钱另缠在手臂和大腿外侧。


    确认一切稳妥,且不会影响她的行动,陶苗苗利落地走出山洞,朝刘姑娘掉落绣鞋的峭壁行去。


    最迟明早,陶家人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她得走得越远越好。


    峭壁之下,雨仿佛比别处更大些。陶苗苗抬眼望去,峭壁在雨夜下折射出一点幽暗的光,显得更加湿滑。


    狂风袭来,险些吹落陶苗苗头上的斗笠。


    刘家姑娘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她不敢再戴,也不敢把斗笠遗落在此,只能掏出一根破布条将斗笠交叉绑至后背。


    没了斗笠的遮挡,大雨冲得陶苗苗险些睁不开眼,冰凉的雨水顺着蓑衣的领口流进去,浸湿了衣裳。


    万幸此时天气不冷。


    陶苗苗顾不得被打湿的衣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把被雨水冲刷下来的发丝重新绑在脑后。


    然后,和上次一样,把手上和脚上都缠上了破布条。


    她抬头盯着上方最近的那棵歪脖子树,手脚并用地接近那个最关键的落脚点。


    湿滑的峭壁,并不完全明显的着力点,还有扑面而来的风雨,让陶苗苗数次下滑又险险稳住,指甲盖都劈了两三个。


    雨水混着血水流下,陶苗苗的小脸皱成一团,却不敢停歇。她强忍着疼痛,拼尽全力地往上爬。


    想想一旦被抓住的后果。


    一顿毒打都是轻的,她会被捆到出嫁,再无逃跑的可能。


    元林国,辰洲都将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科举入仕更是天方夜谭。


    她将被嫁到一个火坑人家,不知会遭遇什么奇葩事情。


    陶苗苗力竭的四肢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她抬头死盯着那棵树,近了…近了…


    终于…陶苗苗抓住了粗壮的树枝。


    她深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来了一个猴子捞月,成功翻身骑坐到树上。


    她趴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还有一半,手指已经钻心地疼了起来,她怕自己越歇越不想动,重新绑紧布条后,便再次向上爬去。


    黑瘦的小丫头抬首盯着上方,眸子深处带着小火苗,透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陶家庄,峭壁,密林,都在陶苗苗坚定的步伐中被抛至身后。


    当天边亮起一丝光亮,陶苗苗既欣喜又忐忑。


    她奔着一个方向疾行了整整一夜,一刻都不停歇,急需天光辨认身处的环境。


    但天光亮起,也意味着陶家人要发现她不见了。


    她回首望去,已看不见来时路。


    也不知,她走得足够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