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界河

作品:《太上何曾忘情

    耿青失魂落魄地回到迟泽国边境,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踏入迟泽国境的那一刻,他周身气力仿佛顷刻间被抽空,只觉膝弯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他茫然坐了片刻,直到耳边传来迟泽国边境士兵盘问的声音,才恍然惊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重新回到了人间。


    官兵得知他竟是陪同辛国公千金辛婉赴玄藻行商,如今却孤身归来的卫国公世子耿青,而辛小姐还在下落不明,当即不敢怠慢,将他妥善安置在营地之中。


    耿青被引至营帐后方,心神稍定。刚坐下不久,帐帘被掀开,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人步入帐中。


    “耿公子,可还安好?”道士关切地问道。


    耿青抬头望去,面露疑惑:“你是……?”


    “贫道丁泾,乃奉旨驻守于此玄藻边境的随军修士。”


    道士在他身旁坐下,语气沉稳,“如今两国局势紧张,为防范玄藻国那些神出鬼没的妖人邪士,陛下特命我等在此值守,以备不时之需。”


    耿青微微颔首,心中稍安:“原来如此。”


    “观耿公子神色,可是遭遇了什么邪祟妖物?”。


    耿青望向丁泾,见他虽面带稚气,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心下暗忖:此人虽是修道之人,但年纪尚轻,那蛇妖法力高强,只怕非他所能匹敌,何必将他卷入这场是非?


    耿青沉默片刻,低下头去,未予回答。


    丁泾见他不语,继续劝道:“听闻耿公子是与辛国公家的小姐一同前往玄藻行商,为何辛小姐未能与公子一同归来?”


    耿青依旧沉默。


    “耿公子不必畏惧。虽靠贫道一人之力难降妖物,但贫道这里有师门所赐法宝,定能助公子降服那妖孽。”丁泾语气诚恳,眼神坚定。


    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犹豫,终是开口道:“那蛇妖法力高强,辛小姐尚在她手中,我不想连累你,还是莫要冒险为好。”


    丁泾闻言,眉头微皱,语气坚定:“耿公子何出此言?降妖除魔本是修道人的本分。如今玄藻妖人与朝廷勾结,将士死伤惨重,百姓苦不堪言,我国深受其害。师父派我下山,正是为此。”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耿青:“贫道虽修行尚浅,也愿为此竭尽全力。耿公子若信得过,不妨将事情经过告知,贫道定义不容辞,救出辛小姐。”


    耿青望着丁泾那双明亮的眼睛,感受到他言语中的真诚与坚定。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不忍辜负这番赤忱。


    沉默片刻,他终于点了点头,起身郑重一拜:“先前是耿某失礼了,丁道长。”


    丁泾连忙扶起耿青:“耿公子不必多礼。修道之人自当竭尽全力,铲除玄藻妖患,还百姓太平盛世。”


    耿青起身,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便将事情告知道长……”


    听罢耿青的叙述,丁泾面现愤然:“这蛇妖果然与玄藻朝廷沆瀣一气!”


    又对耿青道:“公子放心,贫道已有对策。”


    耿青眼中泛起希望:“道长有何妙计?”


    丁泾从容道:“耿公子可先行回京镐,设法散播些消息。贫道则在去疾风岭的必经之路上,以师门所赐玉葫芦为阵眼,设下除妖大阵。待流言传入蛇妖耳中,引她出岭,我便启动阵法将其困住,公子可乘机救出辛小姐。”


    耿青沉吟片刻:“道长,这阵法与法器果真奏效?”


    “纵是不能诛杀此妖,贫道也必以毕生修为拖延住她,待辛小姐安然归来。”


    耿青心生敬意,向丁泾郑重作揖:“道长高义,耿某感佩。那我们便依计行事。”


    言毕,二人分头行动。


    耿青匆匆赶回京镐,立即召集卫国公府中数名小厮,又邀集数十百姓配合,依计散播消息,务求逼真。


    果不其然,在玄藻境内的吴璇子很快从京镐城的探子那里得到了消息。


    疾风岭内,吴璇子将京镐来信焚毁,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得尽快将这消息告知师哥,他定会欣喜。”


    随即吩咐道:“若耿青来要人,便将辛婉交还于他。”


    吴璇子兴致勃勃地下山,不料丁泾早已在疾风岭通往山下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除妖大阵。


    他手持玉葫芦,与耿青隐身在道旁草丛中,静待吴璇子的到来。


    当吴璇子踏入阵法的那一刻,丁泾立即启动大阵,磅礴灵力瞬间将她困住。


    “何方宵小?敢偷袭你姑奶奶,却没胆子现身么?”


    吴璇子遭遇偷袭,愤怒挣扎,但阵中的禁制一时让她无法脱身,且自身妖力随着时间正缓缓流失。


    丁泾趁机上前,催动法力稳住阵法:“蛇妖!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臭道士,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放我出来,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丁泾不敢怠慢,深知这蛇妖厉害,幸亏先行布阵,否则难以擒她。


    耿青见吴璇子被困,立即从草丛中现身,疾步向疾风岭奔去。


    吴璇子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掠过,顿时明白过来:“耿青!你竟敢算计我!”


    然而耿青已经跑远,未有回应。


    “可恨的人族,竟联合起来设计我!”吴璇子恨恨道,全力冲击法阵。


    丁泾看吴璇子法力不弱,立即催动法诀,祭出玉葫芦,将吴璇子的法力尽数压下。


    他额角渗出细汗,这蛇妖法力高强,阵法一时难以诛灭,需尽快将她收入玉葫芦中,带回师门交由师尊处置,否则形势恐生变。


    于是他双手结印,朗声念诀:“乾坤震荡,玉葫镇场。妖邪魍魉,速入壶觞。天地同怒,法不容藏。”


    只见玉葫芦青光暴涨,产生一股巨大吸力。吴璇子身形一晃,惊呼一声,便被化作一道黑影摄入葫芦之中。丁泾迅速盖紧壶盖,额上汗珠滚落,喘息稍定。


    那玉葫芦在丁泾手中剧烈震颤,仿佛有活物在内冲撞,良久方渐渐平息。丁泾稍松一口气,将葫芦收好,决定前去接应耿青。


    另一边,耿青奔至疾风岭上,赫然看见辛婉被关在山寨门口。他快步上前,高喊:“辛小姐!”


    守寨山匪未料耿青来得如此之快,面面相觑,不知何处出了差错。但想起吴璇子临走前的吩咐,只得将辛婉释放。


    耿青急忙上前扶住她:“辛小姐,你怎么样了?”


    辛婉之前因不配合吴璇子的问话,被关押多日。虽未用刑,但连日来只得少量饮水,早已饥渴交加,虚弱不堪。吴璇子走后她被押到寨门口曝晒多时,见到耿青还以为是做梦。


    “……青君?”辛婉恍惚道。


    “是我,”耿青扶起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他扶辛婉走出寨门不远,丁泾及时赶来:“耿公子!辛小姐!”


    丁泾帮忙扶住辛婉,对耿青道:“蛇妖已被我收入玉葫芦,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三人当即离开疾风岭。


    路上,辛婉用了些干粮,稍事休息后终于清醒过来。耿青便将事情经过大致告知。


    辛婉心有余悸:“没想到此次行商竟遭遇如此凶险,先前是我太大意了。”


    她将手放在耿青手中:“‘此番多亏有你,青君。”


    耿青将辛婉拥入怀中:“这次我们能脱险,全赖丁道长不畏生死擒拿蛇妖。”


    辛婉点头,向丁泾投去感激的目光。


    丁泾摇头道:“除妖卫道是贫道本职,自当竭尽全力。”遂取出玉葫芦,“贫道需尽快回师门一趟,将法器交予师尊,早日将这蛇妖正法。”


    耿青点头称是。三人雇了马车一路疾驰。


    为求快捷,三人取道玄藻国与迟泽国交界的界河。此处河面宽阔,水波平静,唯靠渡船方能过河。


    因事先安排,对岸已有一条小船等候。耿青立于河边,吹了几声悠长的口哨。哨声在河面上回荡,不久,一艘小船自对岸缓缓划来,船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三人登船后,船舱虽显狭窄,却足以容身。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众人开始畅谈。先论及蛇妖之事,辛婉也娓娓道来她被吴璇子擒获后的种种遭遇。


    耿青亦向辛婉述说了分散后的经历,以及遇见丁泾、合谋擒妖的经过。几人推测吴璇子与玄藻朝廷关系匪浅,待丁泾带她回观后,定要严加审问。


    “咦,一炷香已过,船为何还未靠岸?”丁泾忽然疑惑出声。


    他起身出舱查看。耿青安抚辛婉,与她留在舱内等候。然而片刻过去,丁泾仍未归来。


    “丁道长?”耿青高声呼唤。


    未见回应,耿青再次问道:“丁道长,外面可是有异状?”


    依旧无人应答。耿青起身欲出舱查看,辛婉却紧紧拉住他,眼中满是恐惧,不愿他离去。


    耿青见状,回身轻拍辛婉的手,温言道:“婉儿放心,我去去就回。”


    辛婉这才松手。耿青步出船舱。


    环顾四周,河面平静如镜,船停在河心,纹丝不动。丁泾与船夫却不见踪影。


    “奇怪,两人去了何处?”耿青心中疑窦丛生。


    他转身欲回船舱,不料河面忽起浓雾,雾气弥漫,瞬间遮蔽视线。耿青记得离船舱仅一步之遥,但向前迈步,伸手却未触及舱壁。


    “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耿青身后传来,令他浑身一颤。他猛然回头,只见河雾渐散,船头赫然坐着一名女子,双腿交叠,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正定定地望着他。


    正是吴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