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厄境
作品:《太上何曾忘情》 耿青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又中了蛇妖的诡计!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辛婉的安危。
“婉儿!”耿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他猛地转身冲回船舱,然而舱内早已空无一人。
他僵立当场,心中一片茫然,半晌未能回神。
“不必找了,你找不到她的。”吴璇子的声音从船舱外幽幽传来,带着几分刺骨冷意。
耿青猛然冲出船舱,目光如刀般刺向吴璇子,厉声喝道:“妖孽!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法?快把婉儿和丁道长交出来!”
吴璇子冷笑一声,目光冰冷,缓缓走近耿青,语气中带着讥讽:“与我何干?要怪也怪你们有眼无珠。那船夫来时便不对劲,你们竟毫无察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也是,你们一心只想着已将我擒获,急着回去邀功、长相厮守,哪还有心思留意这些细节?”
耿青一时语塞,回想那船夫,黑衣蒙面的打扮,岂是寻常人家,心中懊悔不已。
他眼见吴璇子步步逼近,心中登时一紧,急忙后退几步。他清楚记得自己与丁泾曾设计擒拿吴璇子,以她的性子,此刻只怕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吴璇子冷冷盯着耿青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哼,如今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自不会对你怎样。”
对于耿青先前的欺骗与算计,吴璇子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但眼下这境地,她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
眼下脱困为重,私人恩怨,暂且搁下。毕竟,若她想离开这诡异之地,恐怕还得倚仗他。
见吴璇子并未动手,耿青心中稍安,但仍不敢放松警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问道:“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
吴璇子眼眸微垂,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我活了六百余年,虽未曾亲身经历,但曾听人提起过,眼下我们身处的这种境地叫做‘厄境’。”
“‘厄境’?”耿青眉头紧锁,心中疑惑更甚,“作何解释?”
吴璇子在船舷边踱步,缓缓道:“如你所见,我们进入了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境地。”
“或者说,这是一个与现世隔绝、自成一界的‘厄境’。此境诡谲难测,入者或独行,或成对,冥冥中自有定数。我等四人同入,而今只余你我,他二人……许是堕入了另一重厄境。”
耿青心中一震,追问道:“你、你不是被丁道长收入葫芦中了吗?怎会突破那法宝的禁制,也入了这厄境?”
吴璇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便是厄境的可怖之处。只要是活物,便会被强行拉入,无论你身处何地,处于何种境地,都难逃此劫。”
耿青心中愈发不安,低声问道:“那船夫......他不算人吗?”
吴璇子不屑道:“我早已说过,那船夫很不对劲。或许,他就是将我们拉入这厄境之人。”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拉我们进来?”耿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吴璇子轻轻摇头,“每一个厄境都有其独特而诡谲的规则,这‘界河厄境’,我闯荡江湖多年,却从未听闻。但可以笃定的是,凡是踏入此地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正因如此,外界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载流传。”
耿青听闻这番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缓缓抬头,望向四周,只见船身外的景象依旧被一层薄雾笼罩,似梦似幻却又透着诡异。
前路迷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慌乱的心绪平静下来。心中暗忖:这全然非我所能及,必须尽快脱身。
吴璇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厄境选择了你我二人,那想必有必须我俩合作方能完成之事。莫要妄想独自逃脱,唯有携手,或有一线生机。”
耿青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缓缓颔首。
“好,我们合作。但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即便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吴璇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这话说得,倒好似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先前是谁设计骗我,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耿青听后,面色顿时涨得通红,眼神闪躲,不知该如何作答。
“放心,我比你更想离开这里。”吴璇子轻笑,那笑容却透着几分无奈。
当下,二人暂且和解。
吴璇子缓缓背过身,将手按在胸前,试图运转灵力。然而,却不见丝毫灵力波动,她不禁蹙眉,心中暗叫不妙。
这厄境竟真封禁了她的法力。之前听闻厄境各有不同,有些会封人法力,有些则会令人化作牲畜,唯有通过厄境的考验方能脱身。
前方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这界河,这船......究竟要漂往何处?……姑、姑娘,依你看,现下我们该如何下船,回到地面?”
耿青小心翼翼地走到吴璇子身边,似乎暂时放下了敌意。
吴璇子立即将手背到身后,神色冷淡,并未作答。
她心中也毫无头绪,只得与耿青并肩立于船头,随着这船毫无方向的漂流。
二人僵立船头,约莫一炷香后,一片岸影渐次清晰。
船甫靠岸,吴璇子立即纵身跃下,身姿轻盈。
耿青则跟在她身后下了船,小声嘀咕:“这里既非玄藻,也非迟泽......此处究竟是何处?”
岸边崎岖不平,坑洼遍布,时有蓄满水的大坑,宛如暗藏陷阱,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泥淖,落得满身污浊。
吴璇子依旧沉默,她心知此刻他们仍困于界河厄境。那么,前方等候他们的,便是厄境设下的关卡。
前途未卜,充满险阻。她步履沉稳地前行,不经意瞥了耿青一眼。虽他是凡人,但如今她灵力尽失,与常人无异,留他在侧,危急时或可作为臂助。
“想活命就跟紧我。”吴璇子冷声道,说罢轻盈地越过一个泥坑。
耿青踉跄跟上,身手远不及吴璇子敏捷。这一耽搁,吴璇子已走出一段距离。耿青不敢大意,急忙快步追上。
这地方一片荒凉,视线被弥漫的雾气所阻,难见远方。四周灰蒙蒙的,处处是水坑,不见人迹。不知吴璇子凭何直觉寻得前路,若这也能勉强称之为路的话。
前方的吴璇子,神色渐凝。
甫一上岸,眼前水洼的独特地形,便如一丝无形的线索,轻轻触动她心底那抹莫名的熟悉。
玄藻国最西南的那片土地,便是这般模样。她与师哥,便诞生于那片潮湿泥泞的沼泽之中。
那连绵的山峦间,四处皆是这样的沼泽。天空,仿佛永远被厚重的雾霭遮蔽,难见清明。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那气味,宛如无形的枷锁,令人恍若置身永无出路的牢笼。
双脚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不由自主地迈向某个方向,吴璇子沉默着,引耿青沿这条似曾相识的路缓缓前行。每一步,熟悉的感觉都在心中翻涌,这条路,吴璇子敢肯定,自己定然走过。
路边,动物腐烂的尸体横陈,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还有不知名的枯骨,在荒芜中显得狰狞。焦枯的树木如孤独的守望者,矗立于这被遗忘的角落。耿青不由暗忖,这地方,仿佛被神明遗弃,透着无尽的苍凉与死寂。
他们这般走着,约莫一个时辰,水洼渐稀。耿青终踏上坚硬的土地,然而这土地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留下焦黑的痕迹。
渐渐地,路上枯枝增多,眼前,一具巨大的枯骨突兀出现,那蜿蜿蜒蜒的骨架,竟铺成一条奇特的道路。
耿青猜测,这定是某种巨妖的尸骨,在漫长岁月中化作了这地方的一部分。
吴璇子在前默然前行,每一步都坚定从容,耿青看得出,她对这条路定然极为熟悉。
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许久,尽头处,是无数与那巨大骸骨相似的小骸骨,密密堆积,仿佛一个动物墓地。
吴璇子脚步轻移,在这累累骸骨前方悄然驻足。抬眸望去,一尊巨大的石柱宛如擎天巨擘,巍然矗立。石柱之上符文密布,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大树般粗壮的铁链,紧紧缠绕石柱周身,那铁链似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又仿佛一种无形枷锁,锁住了这石柱背后的秘密。
时光仿佛倒流五百年。
那时,吴璇子刚修成人形不久,与师哥一道踏入这蛇骨祭坛。
这里的石柱,是贯穿古今的通道,连接着蛇族先祖的神识。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借这蛇骨祭坛完成先祖设下的严苛试炼,以求在修行之路上获得突破。
唯有如此,方能在修行大道上继续前行。若能闯关成功,更能获得先祖的额外庇佑与祝福。
然而,想要通过蛇骨祭坛的试炼,又谈何容易。世人皆道蛇族修行顺遂,却不知为何,师祖们偏偏为后辈设下如此艰难的关卡。
眼前这一地零落的白骨,皆是她的师兄师姐所遗,每一具骸骨都在无声诉说着一段未竟的修行之路,一段令人扼腕的悲壮过往。
那时,师哥已修行四百余载,他带着初窥门径的她来到这祭坛,心中怀着相互扶持的念头,期盼能携手闯过这艰难试炼。然则此番,实际上是师哥在单方面助她通过这试炼……
她缓缓阖上双眸,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百年前,她与师哥在试炼中历经千难万险,遍体鳞伤,师哥却始终搀扶着她,一步一血印地走出了这蛇骨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