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蛇骨祭坛1
作品:《太上何曾忘情》 吴璇子目光微转,向后望去,只见耿青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惶惑地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她又回身看向眼前的石柱。如今,身边仅有一个凡人相伴,而自己也与凡人无异。倘若这厄境是要他们再次通过蛇骨试炼……
她不禁嗤笑一声,心中满是苦涩。他们又如何能闯过这艰难试炼?恐怕一旦开启试炼,他们也会成为这众多骸骨中的一员。
吴璇子缓步走到石柱前,伸出手轻柔抚摸符文,指尖带着敬意,仿佛在与先祖沟通。
然而,她在脑海中发出的讯息却如石沉大海,先祖没有给予她丝毫回应。她眉头微蹙,睁开眼凝视着石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石柱与蟠阴泽中的蛇骨祭坛别无二致,可如今她身处这厄境之中,或许这不过是为了引起她内心恐惧而建造的赝品。
但也有可能是她灵力尽失,无法感应到先祖那悠远的神识……
“姑娘?这地方你似乎颇为熟识?这石柱你可认识?”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吴璇子的沉思。
耿青已走到吴璇子身旁,他对这等玄异之事实在一窍不通,只能一路追随吴璇子,将希望全然寄托于她。
吴璇子轻声说道:“在我们族中,修行至一定阶段,便会来到这蛇骨之地进行试炼。只要能经受住先祖的考验,便可在修行之路上继续精进。”
“以前只要将手覆于石柱,便能与先祖的神识相接,进而引动考验……”吴璇子的手缓缓沿着石柱纹路摩挲,声音在此处戛然而止。
“所以,现在无法连接先祖,”耿青接话道,眼中满是担忧,“便无法完成考验,也无法走出这里了吗?”
“怎会如此?”耿青满心失望,目光在周遭逡巡一圈,只见雾气弥漫,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包裹其中,竟寻不见出口的踪影。
二人未曾想,刚踏入厄境,便陷入这般不知考验何在的困境。
耿青颓然坐下,双手掩面,口中喃喃:“这可如何是好?脱不了身了,辛小姐……”
吴璇子却并未就此放弃。她在这蛇骨祭坛周遭缓缓踱步,先前走来的路,此刻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所阻隔,恰似那蟠阴泽中的蛇骨祭坛一般,果真难以出去。
她又移步至石柱旁,细细观察起来。耿青的喃喃自语,飘入吴璇子耳中。她心中暗自鄙夷,这人类果真见识短浅,意志力亦是如此薄弱,考验尚未开始,便已这般败下阵来。
吴璇子仔细查验那些骸骨,这些骸骨于她的记忆而言,太过久远。她亦不确定,这些骸骨是否仍是当初所见,位置有无变更。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句:“姑娘,你当初在那蛇骨祭坛,都经历了些什么考验?”
那书生竟振作起来了。
吴璇子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她刚刚修成人形。师哥早已有言,等她修成人形,便一同来此蛇骨祭坛接受试炼。彼时,师哥已修行四百载,而她才初化人形,他的能力,自然成了吴璇子心中的依靠。
初至蛇骨祭坛,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着实令吴璇子心惊胆战,她甚至心生怯意,想要临阵退缩。
师哥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望向吴璇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师妹,不必担忧,有师哥在,定能护你周全。”
吴璇子的师哥是一条修炼四百年的黑蛇。此刻,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乌黑长发随意披散,一身有不羁之气。
他半边脸颊绘着复杂符文,平添几分凶戾;而另半边脸却颇为清秀。与吴璇子说话时,他的语气轻柔,满是疼爱。
“师哥,我不过才百年道行,这蛇骨祭坛,我定然难以通过。”吴璇子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那时的她,不过十三四岁少女的模样,身着一身翠绿衣衫,一根小辫乖巧地搭在右侧发间。耳坠是一对精致的绿色小蛇,随着她轻轻摆头,小蛇在发间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活泼可爱之态。
“师哥,你自行闯过这祭坛便是。我……还需回去潜心修行……”言毕,她便作势欲走。
吴栖野急忙拉住吴璇子,柔声道:“师妹,你连师哥都信不过了么?”
他缓缓靠近吴璇子,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为了此次试炼,师父特将一件法宝赐予我,专为护佑我们二人顺利通过。”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示于吴璇子。
吴璇子一见,顿时惊愕不已:“师父竟将此物赐予你了……”
这东西是一块碧玉镶金的铭牌,转动时光线折射出金光,显然是一件异宝。
她记得,此宝师父素来贴身珍藏,她曾向师父探问此宝来历功用,师父只道,此宝名为镇心符,危急时刻可护持性命。
平素师父对他们管教甚严,未料此番竟如此回护他们。
她心中一阵感动,将法宝轻轻推回吴栖野怀中,坚定道:“师哥,你妥善收好,我们一同闯过这蛇骨祭坛。”
“这便对了。”
于是,吴璇子鼓足勇气,与师哥朝着祭坛石柱走去。
两人将手放在石柱之上,刹那间,石柱亮起耀眼白光,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将二人紧紧笼罩。
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悠悠传来:“修炼四百年与一百年的小蛇,倒也有几分胆量。我已近五十年未曾开启试炼,且看你们实力如何。”
“蛇骨祭坛,试炼开启。”
话音刚落,两人便瞬间置身于一片黑暗空间。好在他们身为蛇妖,蛇眼能在黑暗中视物。
黑暗中,地面陡然生出一道道水洼,水洼里一根根尖刺直刺而来。
吴璇子和师哥身手敏捷,迅速躲避,尖刺终究未能伤到他们分毫。而后,天空中又有巨石如流星般坠落,二人堪堪躲过,躲避不及之时便施展法力震碎巨石。
巨石落尽,两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之机。吴璇子疑惑发问:“奇怪,这试炼怎与平日功课这般相似?”
师哥尚未作答,那雄浑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丫头,这不过是初试锋芒,你们表现尚可,看来平日未曾懈怠。”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尔等须得全力以赴。”
话音甫落,一股磅礴威压如重山倾压而下,令二人顿感呼吸困难。紧接着,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张牙舞爪地要将人吞噬。
师哥反应迅速,当即运转法力,身形稳如磐石,在这狂暴的风暴中岿然不动。可吴璇子这边却情形迥异,狂风如利刃般切割着空气,她耳边只听得师哥的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师……妹,速用……清心诀稳住身形!”
吴璇子不敢怠慢,急忙掐诀施展法力。可惜她修炼时日尚短,对法诀的运用远不及师哥那般娴熟。不过片刻,她便觉法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身形摇晃。
在被狂风卷走的刹那,吴璇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师哥!”
二人就此被狂风无情地吹散。吴璇子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也不知过了多久,重重地摔在了实地上。
“……师哥?”吴璇子艰难地爬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她的目力在这黑暗中只能看清数丈之内。
吴璇子没想到此次试炼竟会将他们分开,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慌了神,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师哥?你在哪里?”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黑暗中的寂静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跑得气喘吁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忍不住夺眶而出。
正当她满心绝望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吴璇子脚步戛然而止,这声音绝非师哥。她警惕起来,大声喝问:“你是谁?”与此同时,她迅速拿出封喉绞杀链,摆开战斗的架势,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随着那声音逐渐靠近,一个身影缓缓走进了吴璇子的视线。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着一袭青衣,梳着高高的马尾,一张青色纱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待她走近,吴璇子惊讶地发现,女子腰间竟佩戴着一圈长长的铁链,那独特的形态花纹,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封喉绞杀链!
吴璇子心中一沉,身体本能反应,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封喉绞杀链甩了出去。只见那锁链如灵动的毒蛇般蜿蜒前行,散发着森冷寒光的链头直逼蒙面女子咽喉。
然而,链头触碰到蒙面女子身体时,却如击中了一片蛇鳞状的水波,泛起斑斓的流光,转瞬即逝。
那蒙面女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锁链旁,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击。
锁链又迅速回到了吴璇子手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武器,她声音颤抖地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有封喉绞杀链?为何会施展噬光游鳞步?”
蒙面女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吴璇子走来,语气平淡:“我是谁,很重要么?”
说罢,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封喉绞杀链,轻轻一甩,那锁链瞬间化作一条凶猛的毒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你只需知道,你的敌人是我。”
……
仅仅一刻钟,吴璇子已被那蒙面女子的封喉绞杀链打得遍体鳞伤。她右臂伤势尤重,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衣袖,却仍强忍着剧痛,死死捂住伤口,与那神秘莫测的蒙面女子对峙着。
二人实力之悬殊,犹如云泥之别。那蒙面女子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场,显然已修得七百年深厚功力。这女子出手狠辣决绝,招招致命,丝毫不给吴璇子留一丝生机,仿佛要将其彻底抹杀于这处。
吴璇子回想起祭坛中师哥师姐们的枯骨残骸,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悲凉与疑惑。难道他们当年,也是在这般强大且残忍的对手面前,无奈败下阵来,最终魂断于此,仅留下这冰冷祭坛中的尸骸?
吴璇子深知自己绝非这蒙面女子的敌手,但心中的疑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倔强,问道:“你我本是同族之人,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不过是为了此次试炼而来,你为何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蒙面女子手持封喉绞杀链,链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缓缓逼近。
她的声音从那厚重的面纱下传出,冷漠而又决绝:“外面的世界,远比这蟠阴泽山残酷百倍。与其有朝一日死在外面的险恶之地,倒不如早早成为这蛇骨祭坛的亡魂。”
说罢,她手腕一抖,封喉绞杀链如灵动的毒蛇般呼啸而出,朝着吴璇子狠狠扑去。吴璇子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拼命逃窜。
她的脚步凌乱不堪,狼狈至极,每一次躲闪都显得那么无力。铁链如利刃般割开她的皮肉,鲜血飞溅,又添了几处新伤。
“这……实在太过荒谬!若连存活都成问题,又谈何修行进步?”吴璇子一边拼命奔逃,一边声嘶力竭地试图与那蒙面女子讲道理。
可惜,她的话语仿佛石沉大海,那蒙面女子充耳不闻,宛若一尊毫无情感的傀儡,只知完成诛杀她的任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璇子的体力逐渐耗尽,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终于,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着那蒙面女子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心中满是绝望。她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挣扎,心中暗自叹息。
罢了,就将生命终结在此处吧。这一生,最愧疚的便是辜负了师父的谆谆教导和师哥的悉心疼爱,这些深情厚谊,只能来世再报答了……
昏暗的空间里,封喉绞杀链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毒蛇,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向着吴璇子的咽喉直直扑去。锁链相互撞击,发出哐哐声响,好似来自地狱的鬼差锁门之声,透着令人胆寒的森然。
然而,这一次,它却未能如愿划破那细嫩的肌肤,绞断脆弱的骨骼。
“哐当”一声巨响,铁链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坚硬壁垒,紧接着,连同那不知何物一同坠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虽说此境虚妄,可死于未来的自己之手,这般结局未免太过残酷。”
温润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吴璇子心头猛地一颤,急忙睁开紧闭的双眼,转头望去。
只见师哥正从她身后缓步走出,腰间的剑已离鞘,唯有空荡的剑鞘还在轻轻晃动,而那把阻挡了绞杀链的鳞刃,此刻正静静躺在吴璇子的面前,与那阴森的封喉绞杀链相伴。
“师哥……”吴璇子喃喃低语,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实在难以想象师哥究竟是如何寻到她的。
对面的蒙面女子见师哥救下吴璇子,且已识破她的身份,便不再遮掩,缓缓抬手取下了面纱。
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展露在吴璇子眼前。
“你是……是……是我……”吴璇子惊愕地瞪大双眼,呆立当场。眼前的女子与她容貌极为相似,宛如从同一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唯一的不同,便是那身迥异的装束,以及比她成熟许多的面容,宛如青年时期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