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蛇骨祭坛2
作品:《太上何曾忘情》 “没错,我便是你,三百年后的你。”成年吴璇子神色冷漠,“三百载苦修,你如何是我敌手?”
少年吴璇子捂住受伤的手臂,在师哥搀扶下勉力站起,眼中满是怀疑:“这怎么可能?”
说罢,她转头望向师哥,急切问道:“师哥,难道你面对的考验也是未来的自己吗?”
师哥一步踏出,将吴璇子护在身后,微一摆手止住她的担忧,淡然道:“我之所遇,并非未来之我,我已过关,特来助你。”
只见师哥神情淡然,身上不见丝毫伤痕,仿佛真的是轻松通过了考验。
不,吴璇子心中明白,师哥向来如此,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会透露分毫。这次亦不例外,他所经历考验必不轻松,定是凭其超凡修为,强行破关。
师哥修为之深,着实令人敬畏。吴璇子心中震撼不已。
“此乃未来的你的一缕时空投影,藉由先祖之力显化于此,看似真实,终是虚妄。”师哥温和地说。
师哥又温言道:“不必过于忧虑。”
那成年吴璇子并未过多辩解,似乎默认了师哥的说法。
“果真如此吗?”少年吴璇子望着成年吴璇子,喃喃自语。可自己连这虚无之物都无法战胜,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且退到一旁,将此人交给师哥。”
师哥的声音响起,吴璇子心下却仍难安。
只见师哥鳞刃破空,直取三百年后的吴璇子。两人瞬息间交手数十合,难分高下。
好厉害,吴璇子心中暗惊。他们一向分开修炼,虽知师哥修为精进,却不经意间彼此差距已如此悬殊。
“本想留手,奈何……”师哥撤回鳞刃,双手结印,一道法诀在他手上成型。
只听一阵轰隆的声响,随着土地震动,似乎有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爬出。
一只衣衫褴褛的腐尸爬了出来,随即周围又出现了类似的几只腐尸。它们向着成年吴璇子疾扑而去,张口便咬。
这些腐尸动作有着蛇的特征,似乎是丧命此处的蛇族前辈,它们从地底受师哥的召唤而来,带着对蛇骨祭坛不灭的愤恨,奋力咬向成年吴璇子。
少年吴璇子见状心惊,未料师哥竟修得如此诡谲秘术,仅仅是看着便令人心神不宁。这绝非正途,难怪师哥一直隐瞒于她。
但成年吴璇子挥动封喉绞杀链,势疾力猛,她似乎知道这些腐尸的弱点,招招直取咽喉。
腐尸看似躯壳坚韧,攻势凶猛,然其要害正在咽喉,顷刻间便被斩得身首异处。
见腐尸倒地,师哥面色不变,再度施法召唤,然新现身的腐尸也接连被成年吴璇子斩倒。
成年吴璇子一挥,锁链破空,直袭师哥。只听一声刺穿皮肉的闷响,少年吴璇子被惊得踉跄半步,却见师哥不退反进,任由绞杀链的倒钩深深卡进左肩胛骨。
成年吴璇子嘴角刚扬起冷笑,瞳孔突然一缩,本该喷涌的鲜血竟在链刃上凝结成琥珀色结晶,沿着锁链向成年吴璇子那处蔓延。
昏暗的空间泛起涟漪,少年吴璇子惊恐地发现周围空间似乎在扭曲。成年吴璇子试图抽回锁链,却发现结晶已与师哥的骨骼生长在一起。空间里骤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环形沙漏,她与十五岁本体的影子在沙粒中重叠又分离。
师哥染血的手指按上伤口处晶体,血珠坠地炸开一圈暗金光晕,“蛇族五百年一次蜕皮。”
师哥的声音裹挟着金石相击之音,“你每用一次未来招式,便是在给过去的自己套上一重枷锁。“
成年吴璇子挥动左臂想召唤第二道锁链,沙漏突然倒置。少年吴璇子突然捂住太阳穴惨叫。她的右臂经脉暴凸,那是她尚未学会的绞杀链招式,仿佛有看不见的锁链正在血肉中穿梭。
“住手!“成年幻影第一次露出慌乱神色,“你竟敢悖逆时序……“
“是你在篡改。“师哥指尖挑动结晶锁链,更多琥珀物质从伤口涌出,“跨越三百年来杀过去的自己,这本就是最大的悖论。“
沙漏中央浮现出万千记忆碎片。
少年吴璇子昨夜修炼时莫名摔倒的画面里,隐约有虚影绊住她的脚踝;三天前她调配蛇毒解药失手的那刻,空气里闪过半截绞杀链的寒光。
成年吴璇子每施展一次未来武学,过去的本体就会多一道无形枷锁。
“你道先祖为何只幻化师妹的三百年后?“师哥突然扯开染血的前襟,心口处一枚逆鳞正泛着青铜色幽光,“因为这是蛇族蜕皮轮回的极限周期。”
师哥修行不过四百载,为何会有逆鳞?少年吴璇子呆住。
成年吴璇子也僵在原地,心口上的逆鳞开始发出围绕的蓝光。沙漏开始逆时针缓慢旋转,十五岁本体后颈浮现与成年吴璇子相同的鳞片纹路。
“看来未来的你尚未察觉……“师哥突然折断肩头结晶锁链,带血的鳞刃刺向绞杀链,“每次蜕皮保留的逆鳞,才是承载记忆的真正容器。“
漫天晶雨中,成年吴璇子躲避师哥的攻击,但她的动作开始出现诡异偏差。当她预判师哥的鳞刃轨迹时,少年的本体昨夜被篡改的记忆就会涌入她脑海。那个本该向右闪避的动作,因记忆中存在的锁链枷锁,变成了向左踉跄。
“该结束了。“师哥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鳞刃。血珠渗入鳞刃的刹那,成年吴璇子脚下浮现出巨大的蛇蜕虚影——那正是成年吴璇子脱落的第一张蛇蜕。
少年吴璇子只觉双脚离地,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至半空,不受控地抬手结印,稚嫩的指尖亮起与成年幻影如出一辙的绞杀咒文。两道咒印在时空中对撞的瞬间,师哥心口逆鳞激射而出,化作七寸长的蜕鳞针刺入吴璇子心口逆鳞。
“不!“成年幻影在崩解的时空漩涡中尖啸,“你何时将逆鳞炼成了蜕鳞针……“
“从你现身那刻开始。“师哥接住坠落的本体,少女胸口新生的鳞片正泛着青铜冷光,“五百载因果循环,终需借蜕鳞之力方能圆满。“
沙漏坍缩成光点时,少年吴璇子看见成年的自己消散前口型似乎在说:小心……
她刚要追问,却发现师哥心口逆鳞处渗出黑血。那些鳞片旁的皮肤隐约可见细密的黑色锁链纹路……
师哥的逆鳞……
她按着仍在抽痛的太阳穴思索,洞窟深处突然传来蛇族的嘶鸣,仿佛远古时期古神的叹息。
“试炼已过。”师哥道。
“……如此说来,只要我坚守不退,未来之我终将消散?”吴璇子恍然大悟,喃喃道。
“是,但你得先撑过她的杀招。”
师哥目光落向她心口逆鳞:“此番通过考验,你已承其三百载功力。”
吴璇子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胸口逆鳞,果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力蕴藏其中。
吴璇子看着师哥胸口的逆鳞,师哥却一转头,黑发有意无意的将那逆鳞挡住了。
她忽然想到,那溯时而来的未来之影,果真仅是先祖幻化吗?
“师哥,多谢你,若非你及时赶来,我恐怕已经死了。”
“你我师兄妹,何须言谢。”
……
回到当下,吴璇子不禁陷入沉思。师哥早在那时之前便已偷偷修炼禁术,如今,难以压制的咒文如狰狞的藤蔓,从他的脸庞一路蔓延至全身,令他性情大变,宛如换了一人。
“如此看来,人所遇试炼各有不同。待我一试。”
耿青听完吴璇子的回忆,转身朝着那巨大的石柱走去。
他缓缓抬起手,轻柔而又庄重地放在石柱之上,试图以心为引,沟通蛇族的先祖。
吴璇子见状,亦起身走到石柱旁,将手轻轻覆上。
可是,半晌过去,石柱依旧沉默不语,毫无反应。
“奇怪,这厄境中的蛇骨祭坛若并非试炼之地,何苦将我们困于此地?”耿青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他在蛇骨祭坛中缓缓踱步,目光在周围搜寻,试图觅得离开此地的蛛丝马迹。而吴璇子则静静地坐在地上,微微低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耿青的目光落在祭坛中的尸骨上,那些尸骨大多只剩下了嶙峋的白骨,其上附着着些许残破的布匹,岁月的侵蚀让这些衣物变得模糊不堪,难以分辨其主人的性别。
不过,也有一些尸骨保存得相对完整,从其衣物的样式来看,应该是近年的。吴璇子曾提及,她与师哥开启试炼之时,已有七十年无人挑战,这些遗骸想必便是这数十年来挑战失败之人所留。
由此可断定,眼前这厄境中的蛇骨祭坛,是当下这个时代的,而非三百年前的那个。
“咦……”耿青忽然轻呼一声,他在查验遗骸时,似乎有所发现。
这段时间里,耿青时常发出一些莫名的声音,吴璇子早已习以为常,并未予以回应。
“此处竟有一本书……”耿青轻轻吹开书面的灰尘,“西宫词”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他轻轻翻动书页,却发现此书仅有前面几页,后面皆是空白。他不禁眉头微皱,轻叹一声:“着实奇怪。”
耿青拾起此书,竟是幼时熟读的《西宫词》,心下诧异,此书怎会在此?
他放下书,又去查看旁边的尸体。
这具尸体尚未完全腐化,从身着的青色衣衫来看,主人似乎是一位女子,她俯卧于地,双手紧紧环抱,仿佛在护着身下之物。
耿青小心移开女子的遗骸,下面赫然现出一人,一位身着灰白衣裳,从款式判断,应该是个男子。
“许是他们情谊深厚,女子拼死相护,可惜终未能保全其性命。”耿青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男子身上闪过一抹亮光,吸引了耿青的目光。他定睛一看,竟是一片蛇的鳞片。耿青伸出手,朝着男子的领口探去,想要将那鳞片拿起细细端详。
就在耿青指尖触及鳞片的刹那,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仿佛与某种古老意识产生了共鸣。那鳞片竟骤然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光芒刺痛了耿青的双眼,他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光芒也惊动了一旁沉思的吴璇子,她立刻起身,匆忙朝着光芒处走去。可她还没走出两步,两人便在这道光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耿青一声惊呼,刹那间,二人只觉身形一轻,仿佛自云端急坠而下。
下落途中,这神秘空间骤放无数夺目光芒,似要将这无尽虚空点亮。吴璇子凝目望去,只见每一道光芒之中,皆藏着她未来无数个时间节点的幻影,那或是辉煌璀璨,或是落寞孤寂的场景,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而耿青所见,则是无数个自己的过去,那些或青涩懵懂、或意气风发的画面,在光芒中一一闪过。
这些画面如汹涌洪流,直直冲进他们的脑海。二人皆被各自的过去与未来所震撼,呆立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二人在空中坠落良久,四下里只闻耿青惊恐的叫声回荡不息,如孤雁哀鸣,划破虚空。
渐渐地,那些画面如同飘散的烟雾,缓缓消失不见。吴璇子心知即将坠地,急忙凝神定气,迅速调整身姿,欲以最佳姿势化解坠力。
待画面完全消散,二人稳稳地落到了地上。耿青狼狈不堪,瘫软在地;而吴璇子则身姿轻盈,稳稳立于地面。
吴璇子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竟身处一面湖泊之上。这湖水并不深,仅仅没过她的脚踝。湖水清澈见底,宛如一面光洁的镜子,将他们的倒影清晰地映在其中。
举目远眺,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水面,水波荡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如黛,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时不时飞过几只鸟儿,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若不是身处这危机四伏的厄境之中,此地倒也算得一处风景绝佳之地。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究竟到了何处?”耿青费力地爬起身来,心中满是疑惑。蹊跷的是,自高处坠下,他虽摔得狼狈,臀背生疼,但那股预期的剧痛却并未传来。
“你方才做了何事?”吴璇子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耿青不敢隐瞒,便将刚才遇到那两具尸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吴璇子低头沉思片刻,虽不知开启试炼的钥匙竟藏在一具尸体的鳞片之上,但眼下阴差阳错,想来也是天意。
“若我没猜错,这试炼已然开始了。”
耿青听闻,顿时精神一振,虽他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不懂武功,但还是强装镇定,摆出一副架势来。
吴璇子亦摆好防御的姿势,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考验,但她灵力全失,只能靠一些体术取胜,心里着实无甚把握。
二人在这水面上伫立许久,周围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唯有他们来回踱步时,踏水之声,在寂静中回荡。
“奇怪,未来的我究竟在何处,怎么还没来?”耿青满心疑惑,忍不住喃喃自语。
吴璇子蹙眉凝思,推究其故。忽觉双足一沉,周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直直栽入水中。
“吴姑娘!”耿青见状,急忙弯下身去搀扶她。
此时的吴璇子,浑身绵软无力,仿若无骨。刚才一阵刺骨的寒气自脚底而起,如一条冰冷的蛇,直直冲向她的穴位,冻得她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她挣扎片刻,方艰难开口道:“这水……有异。”
“有何问题?”耿青看着水面,并未察觉到异样,便伸手将水舀起,只见水清澈透明,并无任何异常。
耿青见她虽然仍然覆着面纱,但见其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天大的困难。心中虽有些挣扎,但眼下难关当前,仍需两人同心协力。
于是俯身将吴璇子抱离水面扶起,轻声问道:“可好些了?”
脱离了那带着诡异寒意的水,吴璇子只觉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整个人才舒缓过来。
耿青见她神色稍霁,心下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