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报官?我奉陪!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院子内外,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一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怜悯,有畏惧,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疯了,周老头真是疯了!”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周唤亭做派的汉子,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边人嘀咕。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这连亲孙子都要送官打死,这心是黑炭做的吗?”


    “可不是嘛,这娃也太可怜了,爹都那样了。”


    “嘘,你小声点!”


    旁边一个胆小些的妇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惊恐地瞥了一眼院里双目赤红的周唤亭。


    “那可是他亲爷爷,闹到县太爷那里,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这娃就真完了!”


    “咱们可别跟着掺和,免得惹一身骚。”


    立刻便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孩子,快给你爷爷认个错,赶紧回家去吧!”


    “你爷爷就是气头上,说几句狠话罢了!”


    一个好心的婶子看着周青川那单薄的身影,于心不忍,开口劝道。


    然而面对这山雨欲来的威压和零星的劝解,周青川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了极点,仿佛能将人的骨髓都冻结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等的就是周唤亭被逼到绝路,口不择言,将事情彻底闹大!


    “好啊。”


    周青川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氛围中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报官?我奉陪!”


    他抬起头,迎着周唤亭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深刻。


    “要报官,那就报!”


    “咱们今天,就索性去县衙的大堂上,敲响那鸣冤鼓,请青天大老爷。”


    “把咱们周家的这些事情,当着全县父老乡亲的面,一口气全都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小小的身躯猛地一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你去告我不孝,我认!”


    “但我也要状告你!”


    周青川的手指,从周唤亭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身侧,那个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周乾身上。


    “我要告你们,卖子孙,谋亲子!”


    “我要问问县太爷,你周唤亭,把我卖了十两银子,是不是事实!”


    “我还要问问县太爷,说好给我爹治腿的五两救命钱,最后为何不翼而飞,我爹的腿又为何会彻底残废!”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咱们请县太爷,给所有人一个公证!”


    轰!


    如果说之前周青川的质问只是撕开了周家的遮羞布,那么此刻这番话,就是将他们一家人扒光了衣服。


    赤条条地扔在了全村人的目光下,用最锋利的言辞,一刀一刀地凌迟!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对!就该让县太爷评评理!”


    之前那个为周青川说话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老大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多少年,现在腿废了,连救命钱都要贪,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就是,我们都听着呢,当初分家,村长可是在场的,说好了五两银子治腿的!”


    “周老头,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还有周乾,你可是读书人,你哥的救命钱,你不会也动了心思吧?”


    一句句质问,一声声讨伐,如同潮水般向院内的三人涌去。


    村民们朴素的是非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或许畏惧权势,或许喜欢家长里短,但在这种触及人伦底线的事情上,心中的那杆秤,却无比清晰。


    周唤亭、周乾、赵熙三人,彻底被淹没在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赵熙那张泼辣的脸,此刻煞白一片,张着嘴,却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周唤亭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天旋地转。


    周围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指责他的符号,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他完了。


    他一辈子的威严和脸面,在今天,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孙子,撕得粉碎!


    然而周青川的攻势,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看着院中那三个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人,尤其是那个身体僵直,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小叔周乾。


    他知道,是时候放出自己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大招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绝,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悸。


    他缓缓走到人群的最前方,对着院内那三个已经形同困兽的亲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


    “你们要去报官,我周青川奉陪到底!”


    “到了县衙大堂,我冲撞祖父,顶撞长辈,这不孝之罪,我认!”


    “县太爷要打我板子,要判我罪,哪怕是把我当场活活打死,我周青川也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般以命相搏的话!


    周唤亭和周乾也是一愣,他们没想到,周青川竟然刚烈至此!


    可还没等他们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周青川接下来的话。


    却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让他们瞬间坠入无尽的冰窟!


    “但是!”


    周青川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周乾的身上。


    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周乾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我死了没关系。”


    “可你们一家,也别想好过!”


    “你周唤亭!”


    他指向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老人。


    “卖孙求荣,谋害亲子,这两桩罪名,足以让你在周家村,在整个清河县,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让你死了都进不了祖坟,受万世唾骂!”


    “还有你,小婶赵熙!”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贪婪刻薄,唆使丈夫谋害兄长,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村里有好日子过!”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周乾的眼中。


    “而你,我亲爱的小叔,周乾!”


    “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你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那几两赶考的盘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变成废人,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


    “这件事一旦闹到县太爷那里,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到时候,别说继续读书,考取功名了!”


    “光是一个不悌之罪,就足以让县学将你除名,让你永世不得科举!”


    “一个连亲哥哥都要加害的人,一个连人伦孝悌都不顾的畜生,还有什么资格去考取功名,去当百姓的父母官?”


    “你这辈子,都完了!”


    “县太爷若是知道了你做的这些龌龊事,别说是革除你的功名,就算是把你这种败坏人伦、玷污圣贤门风的败类,当场打死都绝不冤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青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逾千斤的巨锤,一下再一下,狠狠地砸在周唤亭的心脏上。


    砸得他眼前发黑,心胆俱裂!


    完了!


    全完了!


    他可以不在乎周雍的死活,可以不在乎周青川的死活,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他不能不在乎周乾的前程!


    那是他们老周家唯一的希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是他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维护的东西!


    如果周乾的前程毁了,那他之前做的一切。


    他背负的所有骂名,他牺牲的一切,就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


    周唤亭那张青紫色的脸,在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周青川,那眼神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怨毒。


    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声响。


    他那因为暴怒而挺得笔直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倒在了那片混杂着泥土与破碎竹篾的狼藉之中。


    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