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碾作尘

作品:《不擅相思

    祁歌也说不清那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拍了些剧组的见闻发到网上。


    他自觉其中没什么太有意义的内容,不过是忙忙碌碌的大夜,几可乱真的布景,随处堆放的道具,还有千篇一律简单的份饭,包子咬一大口都看不到馅。


    “等等,”他的目光离开镜头,低下头重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包子,“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是馒头。”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辛苦和狼狈有时候是好笑的,祁歌慢慢懂了,也用这种好笑去看待周围的一切。


    从主演到群演分出三六九等是好笑的,资方一句话改变整个故事结构是好笑的,群演们在泥浆里悬崖边艰难求生也是好笑的。


    ——至少对看客来说。


    程书仪就是在那时候出现,驻扎在评论区忠实地跟进他的每一个动向。


    她本是许多人中的一个,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走在了最前面。


    那时候祁歌还不知道,程书仪就是那种任何事都会走在最前面的那种女孩。


    她决定要走的路就一定会走到底,她决意放弃的事也不会再回头去流连。


    祁歌后来回想,他之前的生命里竟然从没遇到过这种人。


    所以渐渐的也会感到不适,甚至为了自保,不得不主动远离。


    那时候祁歌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当时他在拍一个还算正规的剧里的边角料角色,每天的戏份就是跟在男女主身边插科打诨,贡献笑料,毫无指望地爱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女神。


    他接受了,至少这角色有名有姓还有台词剧情,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于是细心揣摩那个人物揣摩出了万字人物小传,开机拍了三天,被人换掉了。


    祁歌也不知道那个人哪来的,反正肯定是剧组合作的公司要推的新艺人。


    一位新人,用这个角色当做出道作品,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


    祁歌也接受了,又问能不能换一个别的角色演,或者跟组演一些前景什么的。


    那当然是没有。


    导演亲自跟他道了歉,说不是他不好,有机会下次合作。


    他看得出导演这话只是空口说说。他现在就是个没用的皮球,最好一脚踢得越远越好,最高的职业道德就是别粘着人家不放。


    于是祁歌麻利地收拾行李回家,等着经纪人重新给他递简历,等新的面试机会。


    与此同时,一些剧组有些龙套类的角色要人,他也都去拍。


    有时候从早到晚候场一天,有时候站岗几小时最后没入镜。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是体力跟不上,是心力渐渐的追不上了,像潮水渐落,无论怎样吹风也没办法回来一丝一毫。


    程书仪对他的坚持很不以为然,说没好角色可以不拍,又没多少钱,这样下去身体都要搞坏了。


    祁歌还在挣扎:“我一直拍戏,或许有天……”


    “哪有那种可能,”程书仪指出事实,“当红明星哪个不是捧出来的……”


    他知道程书仪是在为他好,但他是真的没办法面对这个事实。


    程书仪说他现在不算是成熟的演员,也没好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地步,从现在的成绩就看得出来。想演男主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几率实在太低了。


    这类的对话重复了几次,程书仪又建议他说要不要从公司途径努努力,找个像样点的大树抱一抱。


    “实现梦想也得有途径吧,你得找找出路啊……”程书仪这么念叨着。


    眼看时间快过零点,她刚出差回来,行李箱开了又关,说第二天还要走。


    就这么点睡眠时间,还要分出来跟祁歌苦苦分析渺茫的前途出路。


    “算了吧,”祁歌说,“要不然算了吧。”


    程书仪在家里收拾妥当才出了门。


    她平时衣着打扮都很随性,除了要出席某些场合时,都不太喜欢打扮自己。


    不过今天有个关系不错的好友邀约聚会,选了个挺隆重的餐厅,为了表示重视,她稍稍捯饬了一下,做了点造型。


    到了地方约的人还没来,说是路上稍稍耽搁。程书仪坐在座位上继续刷微博超话,想看看某演员的战争戏拍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因为拍到比较重要的戏份清了场,还是这个拍摄区域不太方便偷拍,今天的戏都没什么路透放上来。


    就在不太方便拍摄的沙地上,祁歌被马蹄扬起的沙尘呛得咳嗽个不停。


    这段要拍冲锋戏,他要被吊起来做几个动作,难度不算太高,但对现场配合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因此排练了好一会儿,祁歌也吃了不少苦头,才成功拍出几条导演满意的。


    喊了cut之后祁歌就再忍不住连连咳嗽,咳完摆手拒绝了阿远递来的水,无声地呲了下牙。


    阿远已经很熟悉他的小动作和微表情,见状立马问他是不是哪里疼?


    祁歌当然是说没事。


    阿远连听都不用听,只需要提前翻好白眼。


    直到这段拍完,祁歌被从空中放下来,才肉眼可见地深出了一口气。


    “是威亚勒的?”阿远跟他确认。


    “不要紧。”祁歌说。


    不要紧才怪。


    这个人超级无敌能忍,一般没死都说不要紧。


    好在这段戏终于告一段落,阿远催着祁歌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在这露天黄沙里晒着,整个人都要烤熟了。


    祁歌倒是也听话地进了屋,坐下来时的动作却显得异常小心和勉强。


    “不知道的以为您怀孕了。”阿远毒舌道。


    祁歌闭上眼呼了口气,终于笑了笑:“你去吊一会儿试试……”


    他今天穿的盔甲是一种直身甲,身体前后各一片,在腰间固定。说话间,祁歌的手已经从前片与里衣的中间伸了进去,虚虚在腹部揉了两下。


    “胃不舒服了吧?”阿远问。


    祁歌点点头:“就是勒的,没事儿。”


    “多少再吃点东西吧,”阿远十分操心,“中午也没吃几口。”


    祁歌摇摇头:“有点反酸,吃不下。”


    鸽子可真难养啊,阿远叹了口气。


    难受归难受,下一场戏该上还是得上。一番沙场冲锋下来,祁歌嘴唇都裂出了血痕。


    导演在监视器里看得清楚,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祁歌笑说没有,一抬手自己抹掉了。


    阿远十分感佩,这人有这种逞强的能力,做什么事都会……委曲求全的。


    令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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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不成钢。


    于是程书仪收到的私家路透里,可怜的小演员嘴角还留着没擦净的血痕。


    “怎么搞成这样?”她立马发了视频过去。


    视频是阿远接的,背景画面里祁歌已经解下盔甲,灰头土脸地坐在椅子上费力地试图脱靴子。


    “程姐,”大概是这里不太合适拍视频,阿远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话,“我们今天收工啦,祁哥可惨了,刚才被放在地上拖。”


    “喂哪有那么夸张,”祁歌听到她在背后蛐蛐,抬头指正道,“那是威亚没拽好,我提前落地了而已。”


    “有什么区别?”阿远对着镜头瞪眼作不可思议状。


    程书仪笑了出来:“好了,没事就行,我还以为伤到哪了。”


    阿远还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祁歌从后面打断了:“没事,书仪你忙吧,不用担心。”


    他终于脱下了那双厚重的靴子,站起身走到阿远身后,俯身看向屏幕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程书仪的朋友正好也到了:“书仪,抱歉有点迟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程书仪对朋友笑了笑,又转向手机屏幕里,“那我挂了,回头再聊!”


    祁歌看着通话挂断。


    虽然只看了短短几秒,但他可以看出程书仪化了妆,还做了头发,耳朵上有耳坠在幽幽闪着光。


    她周围的环境布置很精致,看上去正在一家优雅考究的餐厅里。


    她说话的背景的声音里有小提琴声,听起来不是来自唱片,而是有人在现场演奏。


    而那位朋友……是男性,声音很是温和。


    程书仪也对他露出了笑容。


    程书仪……是在约会吗?


    他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稍微有些烦乱。胃里没有了盔甲的压制,变本加厉地翻绞起来,拽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哥你先坐下,”阿远扶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给,热水,胃药。”


    祁歌恨不得把手指关节都塞进上腹,好压住这一阵又一阵的作乱,可惜不但收效甚微,还搞得自己有些作呕。


    他们此刻身处服装间,这会儿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很快有人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来关心他怎么样。


    于是祁歌只好又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对周围的人摆手说没事。


    阿远看着觉得还怪心疼的。


    等到祁歌卸了妆,胃疼也缓过来点了,高姐才终于过来。


    “走走,已经约好了时间,我们快点过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等下结束你自己回哈。”高姐嘱咐祁歌说。


    她手上现在艺人比较多,忙得分身乏术。


    “要不我也一起去?”阿远主动问。


    高姐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祁歌又看了眼阿远。


    “你下班吧,”祁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自己就行。”


    其实阿远此刻还根本不知道到底要去做什么,但她就是觉得祁歌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十分烦人:“老板都没下班我下什么班,你去哪我去哪,走吧!”


    祁歌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


    高姐却笑了一声:“阿远,看来是得给你涨工资了啊。”


    “真的吗?!”阿远眼中冒出星星,“姐你是我永远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