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清算

作品:《主母今日也在整顿内宅

    戌时三刻,月黑风高。


    田绍派出的以张麻子为首的五个鬼祟身影,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摸向兰心酒坊位于京郊的那处存放着大量酿酒原料和部分成品酒的重要仓库。


    仓库周围堆着高高的柴垛,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动作快点!"张麻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紧张,"泼完火油,点了就走!一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几个人影在仓库背面的阴影里移动,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掏出火油,开始小心翼翼地泼洒在干燥的木柴和仓库的木质墙壁上。浓烈的火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在仓库更高处的屋檐阴影里,有一双比夜枭更锐利的眼睛,早已锁定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云霜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气息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她冰冷的眸光扫过下面那几条蠢蠢欲动的黑影,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在她脚下,是沈兰心酒坊的心血,也是未来反击的重要资本,绝不容有失。


    在张麻子掏出火折子,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嚓"一声引燃火苗,即将抛向浸满火油的引信那一刹那——


    动了!


    她的身影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一丝微不可闻的破风声。


    手中短刃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精准而狠厉。两个在外围放风的喽啰只觉颈间一凉,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涌出,渗入干燥的土地。


    那正准备点火的主犯张麻子似乎察觉到身后异响,刚来得及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芒的眸子。


    他还未看清来者是谁,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如鬼魅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另一只手在他腕间巧妙一敲,火折子应声而落,被江云霜稳稳接住。


    随即,膝窝处传来钻心剧痛,他不由自主地"噗通"跪倒在地,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同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黑影利落地解决。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惊动仓库内巡逻的伙计和远处村庄的犬吠。


    江云霜看着脚下这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纵火犯,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将其下颌卸掉防止咬舌,迅速搜身,找到了一块代表兖州漕帮的腰牌和一些散碎银两,与那几罐火油放在一起。


    然后将其打晕,与另外四具尸体一同拖入旁边早已挖好的土坑中掩埋,一共两具尸体和三个活口,活口用于审讯,现场只留下刻意制造的少许挣扎痕迹。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数封由都察院刘御史亲自誊写,联名多位清流上奏,措辞激烈,证据罗列详实。


    附有"南山"残簿关键几页清晰摹本的密折,被安亲王的心腹以最高的优先级,穿过寂静的京城街道,叩响了已然下钥的宫门。


    在验明身份和信物后,密折被火速送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禁之中,经由内侍省大太监,直接呈递至皇帝寝宫的御案之上。


    奏章中,详细列举了田绍、田赛娥兄妹自恃武力与背景,垄断漕运命脉、肆意抬高运费数成乃至翻倍。强占原赵家产业并将反抗者打伤打残甚至逼得家破人亡的累累罪行,字字血泪,并附有苦主画押的证词。


    更致命的是那本指向"南山",与昌州粮案时间数量惊人吻合的残簿影印件,虽未明指幕后主使,但字里行间无不暗示,其背后必有朝中手握实权的大员为其张目,提供庇护,方能如此肆无忌惮,视国法为无物!


    翌日清晨,皇帝于乾清宫阅毕奏章,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证据,尤其是联想到北境迟迟未能解决的粮饷压力和京城近日沸腾的民怨,勃然大怒!


    "砰!"一声巨响,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乱颤,"岂有此理!北境将士浴血奋战,国库捉襟见肘,朕之子民食不果腹!


    竟有如此国之巨蠹,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不仅贪墨关乎前线生死、国家安稳的粮饷,更盘剥百姓至此,动摇国本!其行径,与叛国何异?!"


    皇帝盛怒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巍峨的宫殿中回荡,带着凛冽的杀意,让侍立一旁的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


    "查!给朕一查到底!"皇帝目光如炬,扫过殿下垂首的几位重臣,"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位,有何背景,绝不姑息!传旨,着三司会审,安亲王监审,户部、兵部协理,即日成立核查堂,专司审理漕运弊案及昌州粮案!涉案一干人等,无论主从,立即锁拿,严加审讯,朕要亲自过问结果!"


    这道如同九天雷霆般的圣旨,带着凛冽的寒风,瞬间传遍朝野,也正式宣告了田家兄妹末日的来临。一场席卷朝野、注定腥风血雨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黎明第一缕刺眼的曙光,彻底爆发。


    京城的天空,仿佛都被这道圣旨染上了一层肃杀的金红。


    圣旨一下,京城震动。


    锦衣卫的动作迅如雷霆。当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如潮水般涌向“泰丰粮行”和漕帮总舵时,田绍还在搂着他的新宠小妾做着日进斗金的美梦,田赛娥则在为下一场宴会该戴哪支赤金点翠步摇而烦恼。


    破门声、呵斥声、女眷的尖叫声、器皿碎裂声瞬间打破了宅邸的奢靡宁静。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田绍被从温柔乡里拖出来,衣衫不整,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往日的威风吓退来人。但当他看清那代表着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的锦衣卫腰牌和冰冷无情的驾帖时,所有的气焰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奉旨,捉拿钦犯田绍、田赛娥!拿下!”带队千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沉重的枷锁镣铐套上手腕脚踝的瞬间,刺骨的冰凉和重量让田绍彻底瘫软,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冤枉!我冤枉啊!我是兖州漕帮总舵主!我为朝廷立过功!我要见何大人!我要见……”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攀咬,千户眼神锐利如刀:“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攀扯朝廷命官?堵上他的嘴!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