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远在他乡(成人篇)
作品:《书生》 他不相信苏微是真心想让他离开,他觉得苏微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可他不知道的是,苏微此刻也在客栈的角落里,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
她知道,她伤了林砚秋的心,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这么做,才能保住林砚秋的前途。
苏微离开后,林砚秋独自坐在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卖身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间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而痛苦的脸。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卖身契上苏微的字迹,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字迹,如今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三年前,苏微把银子塞给他,让他去参加童生试时的坚定;
想起苏微在竹林里,跟他一起讨论诗文时的温柔;想起苏微说“我等你”时的眼神。那些画面,曾经是他努力的动力,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林砚秋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说过,会等我回来娶你的……”
他不愿意相信苏微是真心想让他离开,他觉得苏微一定是被老夫人逼迫的。
他想去找苏微,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她他可以保护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和她一起面对。
可他刚站起身,就想起了苏微离开时的眼神,那双眼曾盛满温柔,此刻却只剩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不肯给他。
他脚步顿在原地,心口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的苦读:在府城破庙里,寒冬腊月里裹着单衣抄书,手指冻得流脓也不敢停;
为了省下银钱买笔墨,每天只啃两个冷馒头,饿得头晕眼花也咬牙坚持。
支撑他走下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富贵,而是苏微那句“我等你”,是他想象中功成名就后,能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家的模样。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他的念想撕碎了。
“配不上你?”林砚秋看着手里的卖身契,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算考上了举人,也还是那个配不上你的仆役。”
他不愿意再想什么“苦衷”,苏微那句“苏家留你无益”像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让他觉得自己过去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能跨越身份,却忘了,她终究是苏家的姑娘,而他,不过是个曾为奴的人。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客栈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林砚秋把卖身契叠好,塞进怀里,又将苏微给他的那本旧《论语》塞进包袱,这本书曾是他的希望,如今却成了最沉重的念想。
他没有再等第二天,当夜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客栈。
他没有去找苏微,也没有回苏家。他不知道苏微此刻在哪里,也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心里又痛又愤,像有团火在烧,他要考,要考上殿试,要做最大的官,要让苏微看看,她今日弃他而去,来日定会后悔。
夜色深沉,林砚秋背着包袱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路过一家当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把苏微当初给的那锭银子当了,那银子带着她的温度,如今却成了刺,他不想再带着。
拿到当银后,他买了一匹瘦马,连夜离开了京城,往南方去。他听说江南文风鼎盛,有位曾担任过状元的老先生在那里开馆授课,他想去拜师,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路上,他风餐露宿,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累了就靠在树下睡一会儿。
瘦马走得慢,他就牵着马步行,白天赶路,晚上就借着月光读书。
有时走在荒山野岭,听见狼嚎声,他也会害怕,可一想起苏微冰冷的眼神,他就又有了力气,他不能输,更不能让她看笑话。
这日,他走到一条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举人的模样。
他想起苏微递给他食盒时的模样,想起她轻声说“快趁热吃”时的温柔,心口又开始疼。
他蹲在河边,双手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对着水面低声说:“林砚秋,你不能再想她了。她已经不要你了,你只有考上功名,才能抬起头来。”
说完,他站起身,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像他此刻不安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苏微就回到了客栈。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书,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知道林砚秋一定是误会她了,可她不能解释,老夫人派来的人就跟在她身后,只要她敢透露半个字,林砚秋的前途就会毁于一旦。
苏微拿起桌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砚秋的字迹,写着“苏微,等我”。
她看着纸条,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字迹上,晕开了墨痕。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心里暗暗发誓:林砚秋,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考上功名。等将来,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
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好几年。而他们再次相见时,早已物是人非。
两年后,京城。
林砚秋站在国子监的门口,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年,他在江南拜那位状元老先生为师,日夜苦读,不仅学识大增,眼界也开阔了许多。老先生很看重他,说他是个可塑之才,劝他来京城参加殿试。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他知道,只有在京城,只有考上殿试,他才能真正出人头地,才能让苏微看到他的成就。
他在国子监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不大,却干净整洁。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堆满了书,墙角放着一个炭盆,那是他从江南带来的,冬天可以用来取暖。
每天天不亮,林砚秋就起床读书,一直读到深夜。
国子监里的学子们大多出身名门,穿着锦衣华服,出入有仆从跟随,只有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每天独自往返于住处和国子监之间。
有时,他会遇到那些出身名门的学子,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甚至会故意嘲讽他。
“哟,这不是从江南来的穷书生吗?还想考殿试?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林砚秋从不跟他们争辩,只是默默地走开,然后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读书上。
他知道,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自己,只有考上功名,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才能让苏微后悔。
有一次,国子监的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论,题目是“论民生之重”。
林砚秋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道中落,流离失所的日子,想起那些像他一样受苦的百姓,心里有很多感触。
他熬夜写了一篇策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写了进去,字迹工整,观点鲜明。
先生看了他的策论后,大加赞赏,当着所有学子的面表扬了他:“林砚秋的这篇策论,情真意切,见解独到,可见他是个有心之人。
你们都要向他学习,不要只知道死读书,要多关注民生疾苦。”
那些曾经嘲讽过他的学子,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林砚秋站在人群中,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想起了苏微,若是她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为他高兴?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她了,她已经不值得你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砚秋更加勤奋了,有时甚至会通宵读书。他的身体渐渐吃不消,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越来越瘦。
有一天,他在国子监读书时,突然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馆的病床上,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见他醒来,笑着说:“年轻人,你可算醒了。你这是劳累过度,再这么下去,就算考上了殿试,身体也会垮掉的。”
林砚秋坐起身,对老者行了个礼:“多谢老先生关心,学生只是想抓紧时间复习,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老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考功名,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为了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砚秋愣了一下,想起了苏微,想起了自己当初的誓言,轻声说:“我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给了他一些补身体的药方,让他按时服用。
从那以后,林砚秋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他会合理安排时间,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锻炼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