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逢

作品:《书生

    他觉得,苏微的生活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天,他奉命去巡查地方官员的政绩,路过一个小镇。小镇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开苏家,在小镇上流浪的日子;想起自己在江南苦读,每天啃冷馒头的日子;


    想起自己考上探花,却被苏微拒绝的日子。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却也让他成长了很多。


    就在这时,他看到街边有一个卖糖糕的小摊。糖糕的香气飘进马车里,让他想起了苏微当年给他送的食盒里的糖糕。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他吩咐车夫停车,然后走下马车,来到小摊前,买了一块糖糕。


    糖糕很甜,和当年的味道一样,可他却觉得没有那么好吃了。他咬了一口,心里没有任何滋味,只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大人,您怎么了?”身边的随从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林砚秋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糖糕递给随从,“有点甜腻,你吃吧。”


    随从接过糖糕,不敢多问,默默地吃了起来。


    林砚秋重新坐上马车,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小镇,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做个好官,为百姓谋福利,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辜负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回到京城后,林砚秋更加忙碌了。他不仅要处理吏部的政务,还要应对朝廷里的各种纷争。


    他为人正直,不依附任何派系,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却毫不畏惧,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有一次,他弹劾了一位贪赃枉法的高官。那位高官在朝廷里势力很大,很多人都劝他不要得罪对方,可他却不为所动,收集了大量的证据,最终把那位高官拉下马。


    这件事之后,林砚秋在朝廷里的声望更高了,皇帝也更加信任他。很多人都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可林砚秋却没有丝毫骄傲,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每天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想起苏微。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心痛,只是觉得,那是一段遥远的回忆,像一本已经翻完的书,再也不会去翻阅了。


    他会看着案头的青瓷笔洗,想起当年的时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处理公文。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他要向前看,为自己的未来,为百姓的未来,好好努力。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进御史中丞府的书房。林砚秋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桌案上的青瓷笔洗里盛着清水,映出他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十年京华岁月,磨去了他的青涩,也在他身上刻下了时光的痕迹。


    “大人,宫里来人了。”管家轻声敲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林砚秋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请进来。”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手里捧着一份明黄的圣旨。


    林砚秋连忙跪下接旨,圣旨的内容却让他愣了一下,皇帝任命他为家乡的知府,即刻启程赴任。


    家乡,那个他离开近二十年的地方。那里有苏家的宅院,有竹林的月光,有他年少时的欢喜与伤痛。


    林砚秋接过圣旨,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可命运却偏偏让他重返故地。


    “林大人,陛下说,您是那地方出来的,熟悉当地情况,定能治理好。”太监总管笑着说,“您可得好好干,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啊。”


    “臣定当尽心竭力。”林砚秋躬身行礼,送走了太监总管。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竹子,心里想起了苏微。她现在应该还在关府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穿着锦衣华服,笑容精致?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林砚秋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是去赴任的,不是去回忆过去的。他吩咐管家收拾行李,三天后启程。


    一路上,林砚秋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曾经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曾经的小村庄变成了热闹的小镇,只有远处的山,还是当年的模样。


    快到家乡县城的时候,马车路过一条熟悉的街道。林砚秋撩开车帘,看见街边的苏家宅院。宅院的大门依旧气派,只是门口的石狮子上多了几分斑驳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大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放下车帘,他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他欢喜又让他伤痛的地方。


    马车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关府附近。关府的大门比苏家宅院还要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十分热闹。


    林砚秋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拿着扫帚在关府门口扫地。


    妇人的头发有些花白,身材消瘦,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林砚秋却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停车。”他吩咐车夫。


    马车停下,林砚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妇人,心跳渐渐加快。


    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当她的脸映入林砚秋眼帘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苏微。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温和与精致,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妇人,再也没有了当年苏家三姑娘的模样。


    苏微也看到了林砚秋,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继续扫地,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


    林砚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相见,苏微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是应该过得很好吗?关员外不是很有钱吗?她怎么会沦落到在门口扫地?


    “苏微。”他轻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苏微的身体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扫地的速度,仿佛想尽快把他赶走。


    林砚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关府的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管家看到林砚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这不是林大人吗?您怎么回来了?”


    林砚秋没有看管家,目光依旧盯着苏微,“她怎么会在这里扫地?”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我们府里的家事,就不劳林大人费心了。”


    “家事?”林砚秋冷笑一声,“关员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的?让她在门口扫地,穿得像个下人?”


    管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林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员外……三年前就去世了。”


    林砚秋愣了一下,“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含糊:“员外他……三年前因贪墨漕运银两,被朝廷查抄了家产,入狱后没几个月就染了重病,死在牢里了。”


    林砚秋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官服的衣角。


    贪墨,查抄,病死狱中,这些词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从未想过,关员外会落得如此下场,更没想过,苏微会因此陷入这般境地。


    “那她……”林砚秋的目光落在苏微身上,她依旧低着头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关家败落后,她为何会在这里扫地?”


    “家道中落后,债主上门逼债,府里的丫鬟仆妇都走光了,


    ”管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是关家的人,自然要留下来抵债。每日扫扫门口,做做杂活,也算给她口饭吃。”


    “给她口饭吃?”林砚秋看着苏微单薄的背影,粗布衣裳裹着她瘦削的肩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们就是这么给她口饭吃的?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街头扫地,任人指点?”


    管家被他的语气吓到,连忙摆手:“林大人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债主说了,她要是不肯干活,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这话没说完,林砚秋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看管家,径直走到苏微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上,


    那双手曾为他递过书卷,装过食盒,如今却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嵌着灰尘。


    “苏微,”他声音有些发紧,“跟我走。”


    苏微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