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医师办公室内。


    大概十五分钟，单医生就已经回来了，他看着坐得笔直，脊背却显得有些僵硬的陈延，心里叹了口气。


    他坐到椅子上，看着陈延说道：“等很久了吧。”


    “没有。”


    单医生寒暄过后也没有再客套，而是开门见山道：“陈延啊，你婆婆的情况有些不是特别乐观。”


    “你也知道，你婆婆一开始到医院的时候，状态就比较差，也都是靠着高昂的进口药，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单医生的言外之意陈延也明白了，但此时的他宁愿自己听不明白：“那医生，我婆婆还能活多久？”


    “也不一定。”


    单医生从身后的饮水机里给他接了杯水，递给他：“有可能一年，也有可能只有几个月。”


    陈延接过那杯水放在桌面上，却没有喝。


    他的大脑此时混乱一片，像是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看着医生，眼里带着些许的迷茫：“可是还有几个月就快过年了……”


    闻言，单医生的情绪也有些复杂，身为医生他每天都在目睹生死，对这些已经有些冷漠了。


    但是陈延婆婆的情况却有些特殊，一是因为这是院长亲自交代他好好照顾的病人，二是因为他接手陈延婆婆已经快十年了。


    可以说他每天见到这个病人的次数，比见到他的孩子的次数还要多。


    还有陈延这孩子，每周六雷打不动就来医院陪他婆婆，他身为医生看到被家里放弃的病人不要太多，见到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自然也有几分动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静一静，自己则是出去抽了一支烟。


    等到单医生再回来时，陈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他看着他说道：“单医生，向莞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所以很忙，我婆婆的事……就不用和她说了。”


    “我会抽空自己和她说的。”


    “好。”


    等到从主任医师办公室出来后，陈延便穿过走廊来到了婆婆的病房前。


    病房外，他深呼吸一口，等到打开病房门时，他却是带着笑的。


    “婆婆，我来了。”


    听到声音，婆婆拦住了要给她倒水的护工，朝她炫耀道：“看我孙子多孝顺，我都叫他好好学习了，还是来看我了。”


    护工闻言也是笑着附和：“是是是，小延的孝顺我们都看在眼里。”


    婆婆看着陈延，连皱纹都在笑，她朝着陈延身后看了一眼，见他身后没人，她有些失落：“你不是说这周要带着大小姐来吗？”


    陈延这才想起来，当时他在和向莞确认关系时，给婆婆打的那通电话。


    婆婆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惹大小姐生气了？”


    看着婆婆脸上的呼吸机，陈延强压下内心悲伤的情绪，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笑着解释道：“大小姐太忙了，她们公司最近在打造高端车，所以很忙。”


    婆婆听完也没怀疑，还让他能帮她就多帮帮她：“大小姐对我们有恩，要不是大小姐，哪有你今天？别说考大学，就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她还想继续说，却被陈延无奈地打断：“婆婆，知道了，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


    “小延，做人要懂感恩，不管多少年……”


    婆婆有些耳背，因此讲话都很大声，陈延看着一旁的护工，有些无奈地小声解释道：“老人家比较爱唠叨，您多担待。”


    “哪里哪里。”


    陈延朝着护工说道：“您先下班吧，明早再来就行。”


    “好嘞，那我明早再来。”


    整整一晚上，陈延都在病房里和婆婆待在一起，给她喂饭，和她一起看电视。


    他在给她削苹果，直到用搅拌机打成果泥后，他才递给她。


    婆婆也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你这孩子，我牙口不好，又消化不了，做什么这么麻烦非要吃苹果。”


    “不麻烦，你喜欢咱就吃。”


    “你这孩子真不听话……”


    婆婆说着说着眼眶却有些红，陈延看到了她在偷偷抹眼泪，却故意装没看到，祖孙俩谁也没有看谁，直到陈延若无其事地说道：“宿舍有门禁，我先回去了。”


    “那你快回去，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周日再来看你。”


    像是意识到了陈延可能已经知道，她恶化的病情，婆婆没再拦他。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了些鼻音：“总归……你想来就来吧。”


    “……嗯。”


    等出了病房，陈延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冰冷的台阶上，内心也是悲凉一片。


    他从医院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陈延没有打车，而是一个人走回了别墅。


    医院到别墅，十几公里的距离，他走了三个小时，等他步行回到向家别墅时，浑身只剩下疲惫。


    凌晨12点不到，陈延拖着身体上楼，却注意到走廊处的灯亮着。


    他停下脚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向莞，她的身形大半隐在阴影里，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也知道她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线要比平时低沉很多，其实他只是太累了，但他的话却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疏离。


    “在等你。”


    向莞没有找借口，直截了当，更准确地说，她是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今天校园论坛的贴子上，铺天盖地都是陈延和李小花的合照，说他们的爱情有多甜蜜，又有多特别。


    陈延知道现在就是他解释的最好时机，但说不出来为什么，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连澡也不想洗，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因为他现在真的好累好累。


    他站在昏暗的壁灯下，看着沙发上的向莞，很轻地说了句：“向舒涵，晚安。”


    向莞没有说话，但也感觉到了他的敷衍，她一言不发，起身朝着她的卧室走去。


    陈延看着被她关上的房间门，突然就觉得有种很难言的感觉，他总觉得，他和向舒涵明明没有在一起多久，或许很快就要分开了。


    然而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


    自从那晚两人不欢而散后，他们二人便没在别墅同时出现过。


    直到除夕的前几天，两人才在别墅里齐聚。


    王以冬年前陪着夏月申，去了国外参加医学研讨会，结果刚好赶上那边极端天气，一周内都没办法飞回国，因此今年的年夜饭只有他们两个人。


    向莞原本想直接住在公寓里，但是因为单医生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她还是选择了回别墅过年。


    虽然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和陈延见面，但是从三人组的嘴里，她也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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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拼凑出他最近的生活，大概率是医院和学校两头跑。


    陈延婆婆的事情她原先还不知道，因为靠近年底她真的很忙，如果不是单医生打来的那通电话，她甚至可能还不知道，陈延婆婆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


    这两个月里，关于陈延和李小花的‘八卦’还是满天飞，但是当事人没有出面，向莞自然也不会插手。


    不过或许是知道了婆婆的事情，向莞对他这次的反常选择了包容。


    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是特别情绪化的人，因此她在除夕前一天，就回别墅了。


    陈延看到她也显得有些意外，但明显是开心的：“我现在去买菜，明天做年夜饭。”


    向莞也轻笑了一下：“好。”


    没有人提不开心的事情，两个人就如同之前一样，笑着打趣对方，就好像之前的不欢而散都是他们的错觉。


    等到了除夕夜当天，陈延从早就开始忙碌，做了一桌子的菜。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吃，但他还是做了八道菜，虽然他做菜的时候，向莞也有给他打下手，但是从备菜、切菜、炒菜都是陈延一个人做的。


    向莞把年夜饭拍给王以冬和夏月申时，她们两个也明显有些吃惊。


    王以冬：“这些都是你和陈延做的？”


    夏月申：“向舒涵哪里会做饭，估计是陈延做的。”


    “……”向莞，“我也帮了忙。”


    傍晚，两人吃完年夜饭，向莞便回了卧室和向父向母视频，直到打完视频，她又下楼看陈延包饺子。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正站在餐桌前擀饺子皮。


    尽管和他的外表不太搭，但是显得他整个人很柔和。


    陈延已经提前把袖子挽起来了，但衣服上还是或多或少沾上了一些面粉。


    向莞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正在擀皮的手：“等下吃完饺子，我和你去医院看一下婆婆吧。”


    陈延握着擀面杖的手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谢谢你。”


    “没事。”向莞没有看他的眼睛，“过年看看长辈应该的。”


    两人之间像是回到了，他10岁刚到别墅的那段时间，礼貌又疏离。


    陈延是向莞选定的男主，也是她选定的未来伴侣，如果他没有犯违背原则的错误，她不是很想放弃他。


    不知道是对方太疏离，还是一时兴起，致使向莞做出了她平时绝计不会做的行为。


    她用食指蘸取桌上的面粉，点在了陈延的鼻尖上。


    他没有躲，只是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想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意识向莞是在和自己玩，陈延眼里染上了笑意，看着她没有说话，却也照葫芦画瓢，用指尖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这下你也有了。”


    向莞原本是想点到为止，但不知道是不是隐藏的好胜心被激活，让她没忍住再次回击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整个客厅狼藉一片，饭桌上、沙发上、地上都是面粉。


    “向舒涵，我申请休战，要去煮饺子了。”


    “……批准。”


    等到陈延煮好饺子，两人面对面着吃完，看着对方满脸的面粉，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是其乐融融一片。


    直到来自护工的那通电话打来——


    “是陈延吗？你婆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