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收网
作品:《公主的造反日志》 江南多烟雨,一场秋雨落在陵州。
城中的雨,下得人心惶惶。
团练使府邸内,林忠成亲自带人看守,气氛比屋外的雨幕还要沉闷。方孝被单独“请”到了正厅。
李乐安站在窗前看雨,听见方孝被押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殿下这是何意?”方孝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却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感觉,“无缘无故扣押朝廷命官,围困本官府邸,即便是殿下,也该给个说法!本官要上奏朝廷!”
李乐安这才慢慢转过身。她一身素色常服,衬得眉眼清冷。没接方孝的话,只向身旁的冯昱点了点头。
冯昱拿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账册,还有一叠信件。
“方将军,”李乐安声音平静,“我在洪州清查时,发现盐务账目上的几个大窟窿,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流向了陵州。经由你手,和吴旭还有几名盐商合作,化整为零,变成各地的‘羡余’,进了你们的私人腰包。这账上,记着你们分钱的明细,每一笔,都盖着你的私印。”
方孝瞳孔一缩,脸色唰地白了,却还强撑着,“假的!这是伪造的!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帐本?账本也能造假!”
“是么?这是我从阮清海那儿搜出来的。”
方孝脸色大变,眼中又惊又疑。他与阮清海确实有诸多秘密往来,但是在公主南下时,他们就互相通气要销毁信件账本。难道……阮清海没销毁?
“还有这些,”李乐安将那叠信件往前一推,“是你早年与阮清海往来的信函,虽未明说,但其中关节,足以印证。”
方孝心中大恨,该死的阮清海,自己死了还要拉他下水!
他额头开始冒冷汗,呼吸急促起来,猛地抬头,“殿下!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下官……下官或许失察,但绝未主动参与!我舅父……康令公深知下官为人,他……”
“康令公,”李乐安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三日前已在御前自请辞官,陛下准了。”
“轰”的一声,方孝只觉得脑子炸开了。致仕?舅父……倒了?这怎么可能!那是屹立三朝不倒的康令公啊!他最大的靠山,他所有底气的来源,就这么没了?
他腿一软,险些瘫倒,慌忙扶住旁边的椅子才站稳。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起来。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
没。舅父都自身难保了,谁还能救他?
“不……不会的……殿下,您骗我……”他喃喃道,眼神涣散。
“圣旨应该已经下了。”李乐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碎他最后一丝侥幸,“方孝,你的靠山没了。”
方孝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濒死般的疯狂与挣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再是刚才强撑的质问,而是真真正正的恐惧伏地。
“殿下!殿下饶命!臣知错了!臣愿戴罪立功!”他几乎是爬行着向前两步,声音尖利急促,“我全都招!不只是吴旭,还有…还有转运司的刘副使,他拿的不比吴旭少!盐商周百万,每年孝敬京城好些大人的干股,名单我知道!我都知道!还有……陵州下面几个县的县令,他们帮着隐匿私盐……”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往外倒名字,大大小小,真假混杂,像一只试图把浑水搅得更浑的落水狗,盼着水越浑,自己或许就越有一线生机。
李乐安只是冷冷看着他。这些攀咬,有的或许是真,有的明显是乱扯。她并不全信这些名字,她要的,就是方孝此刻彻底崩
溃、急于拖人下水的丑态。这本身,就已宣告他们在江南势力的瓦解。
“把他说的,都记下来。”李乐安对一旁的书记官吩咐,“带下去,严加看管。”
方孝还在喊叫,却被两名兵士利落地拖了出去,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幕与回廊尽头。
吴旭被带到偏厅时,看起来比方孝镇定一些,但眼底的焦灼和困惑藏不住。他苦心布置数月,账目抹平,人脉打点,自认天衣无缝,怎么会一夕倾覆?
当李乐安将何振维等人根据陈康暗中提供的线索查出的旧账,连同吴保庆从方夫人处临摹的私账一一摆出,吴旭的脸渐渐灰败。
他死盯着那些纸页,尤其在“陈康”二字上停顿,胸口剧烈起伏,终于低吼:“陈康这伪君子!他算什么清流?这些年来漕运、盐务、刑名,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没有我,陵州何来今日?他活该被踩在脚下!”
李乐安等他骂完,才说道:“陈长史才干或许不及你,处事也不如你活络,但他至少守住了为官的一点底线。而你,吴别驾,才华用错了地方。”
吴旭像被扼住喉咙,粗重喘息。
这时厅门推开,吴保庆被带了进来。他脸上交织着恐惧、激动与一丝期盼,进门就找父亲的身影。
“爹!”他挣脱旁人,扑上前急声道,“是不是方夫人?她做的那些事被查出来了是不是?爹您醒醒,那女人借您的权势背地里跟方孝勾结贪渎盐政!她是祸水,咱们得跟她撇清!”
吴旭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话说愣了。
吴保庆却收不住,连珠炮似的指控方夫人背地里的勾当,催着父亲与她切割。
这番话劈开了吴旭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他先是怔住,随即瞪大眼,脸上血色尽褪,紧接着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是了……他方才还在想,方夫人与他休戚与共,断无可能自毁长城。原来不是她……原来泄密的源头竟是自己的好儿子!
“原来……是你……”吴旭嘴唇发抖,声音从齿缝挤出。他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揭发”继母、自以为在“救”家的儿子,一股腥气直冲喉头。震惊、被至亲背叛的痛,与滔天怒火,瞬间将他淹没。
“逆子——!!!”他厉吼出声,面目扭曲,浑身发颤。
“你这孽畜!我怎会生出你这种卖父求荣的畜生!!!”
“爹!爹你怎么了……”吴保庆被他吼得呆住,心头涌上不安。
“闭嘴!我不是你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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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弑父的孽畜!”吴旭双眼赤红,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
吴保庆被骂懵了,而李乐安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如坠冰窟。
“吴保庆,”李乐安声音清晰,“你提供的账册与其他证据皆表明,多年来陵州盐粮贪渎、勾结方孝侵吞国帑的主谋,正是你的父亲吴旭。方夫人虽有参与,更多是经手和执行。你父亲,才是首恶。”
“不……不可能……”吴保庆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我……我以为都是那女人!是她背着爹干的……爹只是被她骗了……爹……你说,不是你,对不对?”
他直到此刻,才像被人从一场自以为是的梦里扇醒。他一直恨的继母并非祸根,他敬畏又渴望认可的父亲,才是那最深的漩涡。这
认知几乎将他击垮。
“呵…”吴旭惨笑一声,别过脸去,看都不想再看这蠢儿子一眼。
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说什么都是多余。
吴保庆见父亲那冷漠嫌恶的侧脸,最后支撑也塌了。他腿一软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涕泪横流:“爹!爹我错了!我不是想害你……
我只是恨那女人……爹你原谅我……”
他伸手想去抓吴旭的衣角,吴旭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一挥袖甩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这时,方夫人也被带了进来,她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挺直着背,手里紧紧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亲生儿子吴保康。看着眼前父子反目的场面,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原谅你?”方夫人声音尖利,满是怨毒,“吴保庆,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蠢货!”此时她再也维持不住多年来伪装的贤良淑德。
吴保庆浑身一颤,红眼瞪她:“都是你!你这毒妇!要不是你挑拨,爹怎会这样对我!”
“我挑拨?”方夫人像听见天大笑话,仰头哈哈几声,“吴保庆,你听好了!是你爹,你亲爹,嫌你蠢笨如猪,不堪大用!是他看不上你!觉得你不如我的康儿聪明懂事!府里的大小事务,他从不让你沾边,为什么?因为他打心眼里就觉得你是个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吴保庆心里。他摇着头,不愿相信。
方夫人继续冷笑,“你以为告倒我,你爹就能高看你?做梦!你是亲手把你爹、把整个吴家都送上了绝路!现在大家一起完蛋!你满意了?你这自作聪明的蠢猪!”
吴保庆彻底僵住,跪在地上,脸上泪涕横流,眼神涣散。他所有的恨与算计,此刻都成了个巨大而讽刺的笑话,他自己就是那最可
笑的小丑。
方夫人骂完,搂紧儿子别过脸去,眼底只剩一片绝望的灰。
李乐安静静看着这一家人在贪欲与罪恶中扭曲破碎,脸上波澜不惊。她轻轻抬手。
“全部收监,分开看押等候发落。”
雨,还在下。陵州城上空积聚多日的阴云,在电闪雷鸣的清洗后,似乎终于要裂开一丝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