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凛天未亮便等在灵泉寺后山那片僻静的竹林里。


    晨雾未散，沾湿了他的肩头。


    他选了这里，是因为知道慕容朝若带孩子出来，定会先到寺中上香，而这竹林，是通往大殿的必经之路。


    远远的，他看到了郡王府的马车，还有马车旁那个骑马随行的身影，裴照。


    楚言凛的脸色在看清裴照的瞬间，便沉了下去，眼底像是结了层冰霜。


    他隐在竹影后，看着慕容朝抱着襁褓下马车，裴照上前虚扶，两人低语了几句，才往寺门走去。


    那画面刺得他心头火起。


    待他们走近，楚言凛不再隐藏，从竹影后一步跨出，径直挡在路前，目光越过裴照，直直落在慕容朝怀里的襁褓上，声音冷硬：“洵儿呢！”


    慕容朝被他突然出现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裴照脸色一变，立刻侧身挡在慕容朝身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楚将军？”裴照声音也冷了下来，“真是巧。不过洵儿的事，恐怕轮不到将军过问。”


    楚言凛根本不看他，只盯着慕容朝：“把孩子给我。”


    慕容朝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发慌，又见裴照在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裴照，眼中带着恳求：“二表哥……我……我想单独跟他说两句。”


    裴照眉头紧锁，目光在楚言凛和慕容朝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慕容朝苍白不安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低声道：“我就在那边，有事立刻喊我。”


    说罢，冷冷扫了楚言凛一眼，才带着护卫退开几步，却仍保持在能随时冲过来的距离。


    楚言凛这才上前，一把从慕容朝怀里抱过孩子。


    襁褓入手，那熟悉的温热和重量让他心头那块大石落了几分，但看着慕容朝慌乱的眼神和旁边虎视眈眈的裴照，那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对女人没有好脸色。


    慕容朝怀里一空，心头也跟着一空，急道：“你……你什么时候送洵儿回来？”


    楚言凛抱着儿子，转身就往寺庙里走，丢下一句：“我爹在寺里，找了惠恩大师给洵儿求平安符。”


    慕容朝连忙跟了上去。


    裴照见状也要跟上，却被楚言凛带来的两个亲卫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他脸色铁青，却碍于在佛门清净地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消失在寺门内。


    禅房里，楚仁果然已在等候。


    见到楚言凛抱着孩子进来，老人家眼睛立刻亮了，连忙起身迎上。


    “爹，这就是洵儿。”楚言凛将襁褓小心递过去，脸上冷硬的神色在看到父亲欢喜的表情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楚仁接过孙子，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尽小心。


    他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眉眼间的皱纹都舒展开，连声道：“好，好！像，真像你小时候！”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开了光的平安符，轻轻塞进洵儿的襁褓里，“乖洵儿，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洵儿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被楚仁抱着也不哭闹，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冲着他“咿呀”了一声，像是在笑。


    楚仁的心都快化了。


    楚言凛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对祖父露出的笑脸，再看看父亲那掩饰不住的喜爱，连日来的憋闷似乎也散了些。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嫩乎乎的脸颊。


    洵儿像是认得他，小手胡乱挥动，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那一瞬间，楚言凛只觉得整颗心都被这小小的手攥住了，酸软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割舍不断。


    慕容朝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酸涩，有欣慰，也有难以言喻的怅惘。如果……如果没有那些算计和误会，此刻该是多么和乐的画面。


    楚仁逗了一会儿孙子，才想起慕容朝，忙招呼她坐下：“县主也来了，快坐。你身子可好些了？老夫给你把把脉吧。”


    慕容朝对这位前公公一直心存感激，依言坐下，伸出手腕：“有劳楚伯父。”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楚仁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楚仁仔细诊了脉，片刻后松开手，温声道：“县主身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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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尚可，只是心绪郁结，肝气有些不舒。还需放宽心，多休息，我再开两副调理的方子，你让府里照方抓药便是。”


    “谢谢楚伯父。”慕容朝低声道谢。


    这时，小和尚送了斋饭进来。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午时。


    楚言凛抱着儿子，楚仁在一旁逗弄，慕容局促地坐着，气氛有种古怪的平静。


    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裴照在外面等了近一个时辰，耐心耗尽，不顾亲卫的隐隐阻拦，径直闯进了禅房。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朝朝，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姑姑还在府里等着。”


    楚言凛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抬眼，眸光冷冽：“我会送县主回去。”


    裴照扯了扯嘴角：“不必麻烦楚将军。我奉姑姑之命护送表妹，自然要完好无损地将人送回去。”


    说着，看向慕容朝，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朝朝，该走了。洵儿也该回去喂奶了。”


    慕容朝看着楚言凛怀里正抓着他衣襟玩的儿子，又看看面色不虞的裴照，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既怕楚言凛不肯放人，又怕裴照与楚言凛冲突起来吓着孩子。


    “二表哥，”她声音带着恳求，“洵儿……毕竟是他的骨肉，让他再抱一会儿吧。稍晚些，我自己回去……”


    “朝朝！”裴照打断她，语气重了几分，“这里是郊外，天晚了路不好走，也不安全。我答应了姑姑要护你们周全，若是出了岔子，我如何交代？”


    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楚言凛身上，意有所指，“况且，有些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楚言凛缓缓站起身，将洵儿交给旁边的乳娘。


    他挡在乳娘和孩子身前，与裴照正面相对，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润表象下暗藏锋芒，一个冷硬直接如出鞘利剑。


    禅房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连小几上檀香的烟气似乎都凝滞了。


    慕容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两个男人，谁都不会轻易退让。


    而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