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又看看一旁面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慕容朝，心下叹息。


    上前一步，对楚言凛温声道：“言儿，洵儿我也看过了，平安符也戴上了。时辰确实不早，该送县主回去了。孩子总有机会再见。”


    楚言凛抱着儿子的手臂绷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抓着他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家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毫无杂质。


    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意和不甘，在这目光注视下，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没看裴照，也没看慕容朝，抱着孩子径直向外走去。


    到了寺庙门口，郡王府的马车已经候着。


    楚言凛抱着孩子，抬脚就要上车。


    “等等！”裴照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车辕，脸色难看，“楚将军，你和朝朝已经和离，同乘一车，于礼不合。还请楚将军移步。”


    楚言凛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裴照的脸：“我是洵儿的父亲，平日本就见不到他。若裴公子觉得不妥，”


    说着作势就要抱着孩子下车，“我可以带洵儿坐我的马车。想来郡王府，也不缺这一辆马车接县主回去。”


    “你！”裴照气结，拳头捏得咯咯响。


    慕容朝生怕他真的抱着孩子上了楚家的马车，那自己回去如何跟父王和母亲交代？


    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楚言凛的衣袖，又飞快松开，转向裴照，声音带着恳求：“二表哥，算了……他……他毕竟是洵儿的父亲。只是同路回城，没什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照看着慕容朝那双带着慌乱和恳求的眼睛，再看看楚言凛怀里那个小小的、懵懂无知的孩子，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今天若是强行阻拦，楚言凛真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更难收场。


    慕容朝也会讨厌自己，他就是故意的！


    裴照狠狠瞪了楚言凛一眼，甩袖转身，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冷冷道：“既如此，表妹自己当心。”


    说罢，一夹马腹，走到队伍前头，眼不见为净。


    楚言凛抱着孩子，稳稳坐上马车。


    慕容朝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上去，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孩子。


    车厢里气氛凝滞，只有洵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楚言凛低着头，逗弄着怀里的儿子，眉眼间那层冰壳在对着孩子时，会不自觉地融化些许。


    慕容朝偷偷抬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人冷硬的侧脸线条，在低头凝视怀中婴孩时，变得异常柔和。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胀，慌忙别开眼，盯着晃动的车帘出神。


    一路无话。


    马车刚进城门，还没到郡王府，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裴家的侍卫，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拦住了裴照的马。


    “二公子！可算找到您了！府里出事了，老爷让您立刻回去！”


    裴照心头一凛，勒住马缰：“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家丁凑近，压低声音急道：“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凉和西周同时发兵，来势汹汹。凌王殿下已经先行赶赴边关了！朝廷正在紧急调兵。”


    裴照脸色骤变。


    边关战事？


    他立刻看向身后的马车，又想起还在养伤的煜王，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急切。


    朝局，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我知道了，立刻回府！”他再顾不上慕容朝这边，朝着马车方向匆匆拱手，“表妹，府中有急事，我先走一步！”


    说罢，打马扬鞭，带着人疾驰而去。


    楚言凛在马车里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眉头一皱。


    几乎同时，一名楚家亲卫策马赶到车旁，低声禀报：“将军，宫里急召！边关告急！”


    楚言凛眼神一凛，将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到慕容朝身边，动作快而稳。


    “照顾好洵儿。”他只丢下这句话，便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马。


    “楚言凛！”慕容朝下意识喊了一声，怀里抱着突然被塞过来的儿子，有些茫然无措。


    楚言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


    “回府后，最近少出门。”


    说完，再不停留，一夹马腹，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慕容朝抱着儿子，坐在忽然空旷下来的马车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心头莫名一阵慌乱。


    边关打仗了？


    他又要去战场了吗？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盛帝面色铁青，将一份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北凉、西周，狼子野心！竟敢同时犯边！凌王已先行赶往北境，萧老将军坐镇中枢调度，但兵力吃紧！煜王重伤未愈……”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站着的楚言凛和匆匆赶来的安王慕容安。


    “楚言凛！”明盛帝沉声道，“你在北境前锋营待过，熟悉边情。朕命你暂代北境副帅之职，即刻点齐京营五万万兵马，火速驰援凌王，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楚言凛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父皇！”安王慕容安急忙出列，一脸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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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昂，“儿臣身为皇子，值此国难之际，岂能安居京城？儿臣愿领一军，奔赴边关，为国效力，为父皇分忧！”


    明盛帝审视地看着这个儿子。


    慕容安的心思，是觉得煜王伤重，此刻正是揽取军权、树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眼下也确实缺人。


    “你行吗？”明盛帝语气带着怀疑，“战场非同儿戏，你从未真正领过兵。”


    “儿臣自知经验浅薄，但满腔忠勇，天地可鉴。儿臣愿以楚将军为师，更愿亲临前线，鼓舞士气。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慕容安说得情真意切，跪伏在地。


    明盛帝沉吟片刻，眼下确是用人之际。


    最终点了点头：“好！朕命你为监军，随楚言凛一同出征。记住，多看多学，不可擅专，一切军事，听从凌王和楚言凛调遣，务必守住边关，等待煜王伤愈。”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期望！”慕容安大喜过望。


    楚言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军情紧急，不容多言。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楚言凛顾不上回府，直奔京郊大营点兵。安王也匆匆回府，召来裴照、顾承宴等人商议，志得意满，仿佛已看到军功在向自己招手。


    消息传到煜王府时，顾玄煜正试着下地行走，伤口仍撕扯着疼。


    “王爷，边关急报，北凉西周联军犯境，凌王殿下已赶赴前线，皇上命楚将军领兵驰援，安王为监军同行。”夜影低声禀报。


    顾玄煜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慕容安为监军？”


    他冷笑一声，“父皇这是病急乱投医。”


    说着他要转身就往衣柜走去，“更衣，备马，本王要进宫，要去军营！”


    “王爷不可。”楚明昭端着药碗进来，正好听见，急忙拦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太医说了至少还要将养半月才能骑马，怎能去战场？”


    “昭昭，边关危急，凌王独木难支。慕容安去了，只会添乱！”顾玄煜语气急促，“本王必须去。”


    “你去有什么用？”楚明昭放下药碗，挡在他身前，眼里是罕见的坚决和心疼，“你现在连刀都拿不稳，去了是送死，还是给凌王和大哥添负担？父皇让大哥去，就是知道你伤重！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伤养好！”


    顾玄煜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手，满腔的焦躁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边关将士浴血，自己却躺在府里？


    “王爷。”楚明昭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求你，先养好伤。你若有事，我和孩子们怎么办？朝堂怎么办？等你好了，再去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