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朝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梧桐院的，连大氅都忘了披，只胡乱裹了件外衫，抱着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洵儿，上了马车便连声催促：“快！去煜王府！”


    夜色未褪，街道空旷，只有马蹄和车轮急促的声响，碾碎了一地清冷。


    煜王府同样灯火未熄。


    楚明昭正坐在偏厅，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医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夜影带来的消息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兄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袖中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王妃，朝阳县主来了，抱着小公子，脸色很不好。”丫鬟匆匆进来禀报。


    楚明昭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波澜：“请她进来吧。”


    慕容朝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泪痕未干，怀里紧紧抱着洵儿，见到楚明昭，未语泪先流：“明昭……我听说边关来报……你大哥他……”


    楚明昭起身迎上前，目光扫过她仓惶的脸和襁褓里正睡得无知无觉的孩子，心头微软，却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扶住慕容朝的手臂，引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县主先坐下，别吓着孩子。边关传来的……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慕容朝听到她承认，眼泪掉得更凶，紧紧抓住楚明昭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他……他真的……”


    “只是下落不明。”楚明昭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下落不明，就还有希望。”


    倒了杯热茶，塞进慕容朝冰凉的手里，“县主，如今急也无用。王爷也已连夜出发赶赴前线了。”


    慕容朝一愣：“煜王殿下？他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国事为重。”楚明昭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和不舍。


    顾玄煜走时，甚至没能回府看她和孩子们一眼。


    可她知道，他必须去。


    就像大哥当初义无反顾地出征一样。


    “可是……”慕容朝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知道楚明昭说得对，可心里那巨大的恐慌和钝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敢再想，如果楚言凛真的出了什么事，洵儿怎么办？


    她……又怎么办？


    “县主，”楚明昭抬起眼，看着她，“现在哭没有用。我们能做的，是照看好自己，照看好孩子，别让在前线拼命的人还要分心记挂后方。”


    她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唤和哒哒的脚步声。


    “母妃……母妃……”


    三个穿着厚厚棉袄、像小团子一样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


    刚满一岁半的三胞胎，正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候。


    老大慕容言澈走得最稳，小脸严肃；老二慕容云舟抓着门框，好奇地探头探脑；老三慕容衍之，最是可憨，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


    楚明昭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冰霜被暖意取代。


    快步上前，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挨个亲了亲他们奶香扑鼻的小脸。


    “大宝，二宝，小宝，怎么跑出来了？奶娘呢？”


    “找……母妃……”小宝口齿不清，软软地蹭着楚明昭的脖颈。


    楚明昭抱着孩子们，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填满了些。


    她转头，对怔怔望着她们的慕容朝轻声道：“大宝，二宝，小宝，来，叫姑姑。”


    慕容朝这才回过神，忙擦了擦眼泪，有些局促。


    她和楚言凛和离了，但从慕容家的辈分论，她确实是顾玄煜的堂妹，孩子们叫她一声姑姑也使得。


    三个小家伙好奇地看着这个眼圈红红的陌生姑姑，在母亲的鼓励下，含混不清地喊：“姑……姑……”


    慕容朝心头一酸，又有些暖。


    她来得匆忙，什么礼物都没带，连忙吩咐跟着的桃红：“快，回府去，将我妆匣里那三块羊脂白玉的平安锁取来。”


    楚明昭忙道：“县主不必客气。”


    “要的，第一次见孩子们……我来时太匆忙。”慕容朝看着这三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洵儿，忽然觉得，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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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乱的人世间，孩子大概就是最干净、也最坚韧的慰藉了。


    在煜王府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心绪勉强平复了些。


    慕容朝便起身回去。


    楚明昭也抱了洵儿，见她要走并未多挽留，只说了些日常琐事，语气平淡，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临走时，慕容朝抱着洵儿站在阶下，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温暖的偏厅，楚明昭正低头耐心地给二宝擦口水。


    那个身影，单薄却笔直。


    她忽然想起楚言凛离开那晚，回头看她那一眼。


    他说：“回府后，最近少出门。”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危险？


    慕容朝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转身上了马车。


    心头那巨大的恐慌并未消失，却被另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


    同一片渐亮的天色下，距离京城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兵正在疾驰，扬起漫天尘土。


    这是顾玄煜亲自挑选的先锋营，由他麾下最悍勇的将领率领，日夜兼程赶往北境缺口。


    而大军主帅顾玄煜本人，却在昨夜大军开拔后不久，带着夜影和十余个绝对心腹，悄然脱离了队伍，换上了商旅的普通装束，朝着东南方向，轻车简从，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江南。


    马背上，顾玄煜面色沉静，看不出连夜奔波的疲惫，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冷静的火焰。


    冀州失守，楚言凛失踪，看似是慕容安愚蠢冒进所致，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手，在巧妙地推动着这一切。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江南。


    在正面战场稳住之前，他要先斩断那些可能从背后捅来的暗箭。


    边关打仗，京城波动不大。


    但粮食物价跟着上涨了。


    朝廷即使出手调控，压着商人不许涨价，这才稳控局势。


    还有边关却药材，楚仁打算送药材去军营，顺便找儿子。


    楚明昭得知根本不放心，“爹，你不要冒险，大哥，王爷会想办法找回来的。你要是也去了，军营，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