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分手吧

作品:《碎玻璃

    张绮年从门后走出来,压进了夏迩仓皇的视野里。他被放高利贷的人围在中央,如待宰的羔羊。即使如此,他也死死守住病房门,不让这些人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在看到张绮年的时候,夏迩呆了一瞬。


    可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张绮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放高利贷的光头男又一把推在他肩上,夏迩撞到墙,闷哼了一声。


    “发什么愣呢!钱呢?!”


    光头男不依不饶地靠近一步,却在刚扬起巴掌的下一瞬就被人从后握住。


    “你?!”光头男转身看到张绮年,瞪大了眼睛:“你谁啊?!老子办事儿呢!别碍事!”


    张绮年斜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光头男的胸口上。


    “三十万,够不够?”


    “不,张总,不要——”夏迩挤了出来,制止张绮年。


    “怎么?宁愿欠这些人的钱,不愿意欠我的?”张绮年嘲讽地笑,夏迩的眼睫一点一点地垂落,刚想张嘴辩解什么,就听光头男发出夸张的惊叫。


    “支、支票?!我靠,这能兑现?”


    “自己去银行问,兑不了,找万水,现在,滚。”


    “嘿——你怎么说话的!”一小弟上来就要找茬,被光头男拉住了。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光头男明显看出了张绮年的身份不一般,万水他没听说过,但放高利贷多年,有实力的没实力的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的目的是要钱,又不是要麻烦。


    横了夏迩一眼,光头男嗤道:“还挺会找关系的嘛!”


    虽然打夏迩家的老房子主意失败了,但三十万可比本金加利息还要再多个三四万,不赚白不赚,光头男就想走,却被张绮年叫住。


    “忘了告诉你,兑现是有条件的。”


    “啊?”


    “留下欠条,才能拿钱。”


    光头男悻悻地吸了吸鼻子,“哼,知道了!”


    一行人扬长而去,张绮年这才缓缓看向夏迩。


    “没事吧?”他贴心地为夏迩拍了拍肩上的粉尘。县医院的墙壁年久失修,到了干燥的冬季,墙皮就像人类那贫瘠的自尊,一碰就七零八落地往下掉。


    夏迩咬唇,面露难色,问:“你怎么在这里…… ”


    张绮年出现的那一瞬间,夏迩的心就莫名一沉,他本该阻挡张绮年,可他向来在张绮年的气势下连声儿都不敢出,大气都不敢喘的。


    大概阶层带来的差距让他产生本能地畏惧。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只存在那些坐在高级公寓里抽着香烟喝着红酒不用操心生存问题的人偶尔的心血来潮,成为一项标榜自己的谈资,而对于底层人来说,平等早就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概念。


    夏迩畏缩地背过身去,他心思敏锐,有些想法已经在心中悄然升起。


    张绮年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害怕?”张绮年轻声问,“你敢面对刚刚那群人,却不敢面对我?转过身来,迩迩。”


    夏迩面对着墙,固执地不肯转身。


    好一会,他说:“我要打个电话。”


    张绮年轻笑,“好,你打。”


    夏迩跑到一边,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俞琛的电话。


    漫长的提示音后,是无情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


    夏迩起先苦涩地笑了一下,随即安慰自己说,打不通赵哥的电话是常有的事,说不准他在值班呢,上下脚手架的时候可不能随意看手机,很危险的,对,就是这样,再打一个试试看……


    夏迩颤抖着再拨通了一次,同样漫长的等待,同样令人绝望的无人接听。


    他没忍住哽咽了两下。


    张绮年看不下去了,三两步走上前,一把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我不在意你现在要做什么,你母亲需要转院,我已经喊小孙去办手续了。”张绮年自后抚住夏迩的肩,“去上海的协和医院,那里的条件很好,你母亲好得更快。”


    夏迩哭出了声。


    他痛苦地摇头,“不…… ”


    他不断喊着“不”,却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些什么。


    张绮年搂住了他的肩,扶住他向前走。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张绮年沉稳的脚步托举着夏迩的踉跄,每走一步,滚烫的泪水都溅开在冰冷的地砖上。


    夏迩惶然无措地出了医院,上了张绮年的车,手里还紧紧抓着手机。


    “我要回家。”他啜泣着说,“我要回家。”


    “好,送你回家。”


    再好的减震系统在村道上都难以为继,车行的颠簸中,夏迩偷偷发上几条信息,又满怀期待地不住解锁了看。张绮年专心开着车,并不理会他这些小动作。


    他理解,并且很有耐心。


    夏迩不肯放弃,下车后第一时间又拨通了赵俞琛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而张绮年就当没看到他那副令人心痛的表情,只是打量着这栋年久失修、很难想象还在继续住人的小平楼,他想起了自己少时的贫穷时刻,那是一段他时不时都会翻新一遍,用以警示自己没有退路的回忆。


    他沉思时,夏迩已经忍不住蹲到了院墙脚下,抓着手机痛哭。


    除了赵俞琛,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家里出了事,也从来没有联系过酒吧、张绮年,甚至几天前,他跟赵俞琛打电话时,赵俞琛还再三嘱咐,一有事情立即给他打电话,他会留意,会立即接听。


    可现在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他夏迩不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他跟疯了似地狂轰滥炸,在上海的那个曾经甜蜜的单间里,赵俞琛睁开承重的眼皮,他摸到了不断震动的手机,看也不看,摁下了关机键。


    “阿琛……”程微岚在一旁制止了他,“就算要分手,也得说清楚,这样做,太不负责。”


    赵俞琛张了张嘴,干涩的嘴皮颤动了一下,他垂眸,嘶哑着嗓子说:“我……说不出口。”


    程微岚还是第一次看到赵俞琛如此模样,他苍白的脸庞上冷汗淋淋,就是他这样的人,连杀人都敢面对的人,却不敢说出“分手”二字?


    是因为怕夏迩伤心,还是赵俞琛已经伤心过了头,无法宣之于口。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理性的选择,那么就理性到底。”程微岚用一种冷冰冰的口吻说。


    赵俞琛微愣,苦涩地笑了。


    理性,似乎他必须理性,他得做到尽善尽美。


    “好……”


    赵俞琛抓起手机,在再一次的震动中划到了接听。


    “哥…… !”夏迩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哭着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


    赵俞琛喉结滑动,良久,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迩迩,我们……”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迩迩,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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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合适。”


    “不,哥,求你,求你…… ”夏迩慌乱地恳求,尽管他知道赵俞琛看不到,却在墙角下的阴影里做出恳求的姿态,他几乎跪了下来,“我求你了!”


    “迩迩,不要这样。”


    “哥,我求你了!”


    “算了吧……”


    “不能算,怎么能算!你说了我对我负责的!不能算!”夏迩在电话那头失控地大叫,赵俞琛快要坚持不住,夏迩的每一道哭声就像匕首扎进他的心理,刺得他血肉模糊,他脸色一白,瘫倒在床上。


    “阿琛!”程微岚连忙伸手扶他,却在叫出声的那一刻惊恐地捂住了嘴。


    夏迩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你和岚姐姐在一起吗?”他呆愣愣地问。


    赵俞琛哽咽了一下,诚实而顺势地接下这个解释,“是的。”


    “你们…… ?”


    “没错。”


    “你怎么能、能这么对……这么对我呢?”哭声停止了,是难以置信的质问,程微岚就想抢过电话去解释,却被赵俞琛拦下。


    赵俞琛沉默地朝她摇了摇头,滚烫的泪水无声流下。


    他继续说: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对不起,迩迩。我、我并不喜欢男人,并不、并不喜欢你。”


    “…… ”


    漫长的沉默,无人应答,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渐渐变小了,再过一会,赵俞琛就知道,他此生唯一的爱,他仰仗活下去的那个人,他就要失去了他了。


    “我不信。”他听到夏迩笃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我,不,信。”


    “你不信并不能,改变事实。我,赵俞琛,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你。”


    “……”


    再也没有听到夏迩的声音,就连手机什么时候挂断,赵俞琛都不知道了。


    他承认自己的懦弱,在向程微岚投向一个抱歉的眼神后,他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被子里。


    那里还残余着夏迩的味道,他哭着,没有声音,只是滚烫的身体颤动着。程微岚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神心疼而复杂,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成年人的世界,那里有什么真正的对与错,无非都是在每个时间点做出最合适的抉择罢了。要说起来,在他们这个年纪也还算是年轻,却因为看到了世界太多残酷的一面,也不得不变得更加现实。


    赵俞琛的选择,程微岚明白。


    可她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何能明白?


    不明白,当然不明白。


    夏迩站在墙角下,起先是惶惑了一阵,继而莫名兴奋起来,对嘛,就是这样子的,他接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之前不就一直觉得在做梦吗?那些幸福、那些相守,本就美好得不真实,所以当泡沫破灭的时候,为什么会感到伤心呢?!


    我并不伤心——夏迩对自己说,反正不过就是回到原先的世界罢了。


    夏迩本来就是没人要的。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眼,和张绮年对上了目光。张绮年看到他把手机扔在地上,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分明挂着泪痕,却呆呆傻傻地笑着。


    他走过去问,“还好吗?”


    夏迩懵懂地仰头看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准备说自己很好。


    可却在开口的刹那,他的心脏顿时一阵绞痛,痛到他无法呼吸,喑哑地喊出了一声,就栽进了张绮年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