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异常三十
作品:《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 宋宜室对这座城堡十分熟悉,他带着乔盼走偏僻的路线,绕进了一间杂物间。里面灰扑扑的,宋宜室移开墙角堆叠的箱子,露出后面破损的窗户,他将窗户卸了下来,乔盼就看见了外面支撑的平台。
“来。”宋宜室朝乔盼伸出了手。
借着这个平台,顺着绳子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城堡外面,他们一刻都没有停歇,将一切诡异离奇都抛在身后。外面白雾朦胧,墨绿色的森林更加葱翠,雾气为这片森林增添了几分梦幻般的光影,如同从残酷的恐怖游戏走向了童话,让乔盼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来,我们、我们走这边……”宋宜室小心翼翼地拉着乔盼的衣袖。
乔盼歪着脑袋看他:“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这一路跑出来,路线无比通畅,就好像是什么人费劲心思弄出来的最佳逃离路线。乔盼平复了气息,定定地盯着宋宜室的脑袋,探究般的目光扫过去。
乔盼的瞳孔要比别人更黑更大,因此盯着他的脸看久了,会莫名觉得有一股非人感。只不过乔盼平时不喜欢看人,垂着眼睛,瞳孔的黑白就看不真切了。
此时被乔盼这样盯着,宋宜室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呼吸急促了几分。乔盼的感觉总是很准,他能感受到,自从出了城堡,宋宜室就放松了很多,没有最初的那般癫狂。
“我、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我逃跑了很多次,但是逃不出去。”宋宜室说,眼神中满是后怕,“我看见了很多戴着头套的家伙,有猪还有蜘蛛,但是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头鹿!”
“山羊……山羊他知道什么,我呸!山羊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我,只有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你相信我!”宋宜室迫切地想向乔盼证明着什么。
血淋淋的绷带脑袋还散发着臭味,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好感,乔盼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按住宋宜室的脑袋不让他靠近自己:“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吧,我听着的。”
“我一直在逃跑,有时候我逃出去了,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又回到了这里,每次都这样!不止我被困在这里,还有很多人被困在这里,我们大家呆在一起,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找出去的路。首先,就是要找到一条不被城堡的人发现的路……”
宋宜室的精神还是出了问题,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乔盼微微皱眉,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他状似漫不经心:“继续说。”
“鹿,我们看见了那只鹿。他顶着鹿脑袋,谁都不知道头套下面是一张怎么样的脸,我就记着的,那个年轻人是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的,之前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我跟大家说了!可是没人相信我,他们就更愿意相信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在说谎,他肯定在说谎啊!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然后,那群白痴就被鹿哄骗着丢了命,戴上了那些该死的头套。这样就成为他可爱的小玩具了,嘻嘻嘻,死了好,死了才好,哈哈哈哈,叫你们不听我的话!活该去死!”
他像只猴子一样又蹦又跳的,乔盼嫌他吵:“安静一点,吵死了!”
宋宜室顿时蔫了,他惶恐不安地寻求着乔盼的原谅:“对不起对不起,吵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接着说你的。”乔盼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他叹一口气,觉得跟这样的人沟通很费劲。
宋宜室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那个家伙来找我了。他还跟我说,他是我弟弟,哈哈哈,我弟弟!我就知道他在说谎!爸爸……妈妈……他们都死掉了,还有弟弟,弟弟也已经死了。”
“哦?”乔盼故意说道,“你是说,麋鹿先生其实是你的弟弟?”
“他才不是!”宋宜室被简单一激立马就激动起来,“我分辨得出来的,他不是我弟弟。可是爸爸妈妈都不相信我!那只奇怪的东西附在了我弟弟身上,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只有我看出来了。那只怪物占了我弟弟的身体,好可怕呜呜呜……真的好可怕……”
【他竟然能发觉口舌的谎言,真是难得】
毫无疑问,真正的宋楚真早已经被口舌夺走了一切,这种夺舍很是彻底,口舌的谎言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才对。就连宋楚真的亲生父母都没发觉异常,宋宜室竟然知道。
宋宜室慌乱着,却越说越兴奋:“但是,乔盼,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了,我找到摆脱这里的方法了,只有我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讨好似地想要凑近乔盼,“只有我能带你出去,其他人、其他人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跟他们说的!嘻嘻嘻,他们就该烂死在这个鬼地方!啊,乔盼、乔盼……你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我只带你一个人出去……”
“在哪儿?”乔盼淡定得出奇。
“高尖塔。”
“对!高尖塔!嘻嘻嘻。珍妮……珍妮她死了!哈哈哈哈,那只鹿,他上不去,他上不去!真是太好了,他当然上不去,因为他是假的!烂心烂肺,没脸没皮,藏在别人皮囊下的臭蛆虫……”
他开始辱骂起麋鹿先生,各种恶毒肮脏的词汇不带重样地连着骂了好几分钟。乔盼算是见到了他对麋鹿先生的仇恨有多大了:“他想去高尖塔,但是他上不去!他怎么可能上得去!”
没说几句话,他就又开始激动起来了,乔盼讨厌跟这么一个疯子聊天,起身就打算丢下他直接走。
“别走!你已经被那头鹿盯上了!你不可以一个人走的!”
乔盼顿住了动作,回头看向宋宜室:“你说什么?”
见乔盼来了兴趣,宋宜室痴痴地笑着:“对,就是这样。看见了吧,刚才那些棉花娃娃,都是那头鹿的杰作哦!他会把你也做成玩偶的,那是他的骗局,他就喜欢玩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你看见了吧,你听到了吧,你相信他了吗?你相信他了吗!”
宋宜室就是个疯子,吐出颠三倒四的疯言疯语,乔盼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在他的嘴里宋楚真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乔盼不知道这些话是含了几分个人恩怨,但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高尖塔在什么位置?”乔盼问。
森林雾气弥漫,泛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宋宜室顿时殷勤地跑到乔盼前面:“我来带路!”
绿意盎然的树木被雾气笼罩着,那些雾就像是蜘蛛的丝网,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唯美异常,却让人莫名生出些许恐惧来。青草的清香沾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却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朽烂,一切生机勃勃似乎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幻象,只露出一条上山的小道可走。
乔盼进入了森林,视线所及的近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裸露出来吸饱了水分的青苔,上面挂着的却是一粒粒肮脏的脓包,不凑近了看,只会觉得那是些小水珠。一脚踩上去,暗黄色的粘稠脓液便爆了出来,瞬间那股腥臭味顿时盖过了草叶的清香。
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乔盼以为是风吹动的,定睛一看,树枝上面哪有什么绿叶,明明是由无数只翠绿色的毛虫簇拥而成的伪装,它们纠缠,枯枝有些支撑不住它们的身躯,因此摇摇欲坠。
再前进一段路,雾气散了些,平地上视野开阔,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墓碑,它们高低错落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糙的碑石似乎年代久远,横七竖八的缺口处已经爬满了苔藓。
——“每家人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上面有好多墓碑。”
看着周围的景观,不知怎地,乔盼想起了刚才山羊讲的那个故事。
“你怎么了?”宋宜室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继续走吧。”乔盼并不打算多说。
这里应该是一片墓园,墓碑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碑石的排列并没有规律可言,头顶的干瘦树枝中挂着纱帐似的雾气,如同摇摇欲坠的幽灵徘徊其中。越是往前走,乔盼的那种直觉就越发强烈。
——“山上的小道刚好够我家通向外婆家,妈妈带我走那条小道,她哭着跟我说她好想回家。”
每往前一步,身后的路就重新被雾挡住了。
——“我没有跟妈妈一起走,在家等了她很久,都没有等到她。”
空地中央淌着一洼平静的死水,上面伏着一只安静的天鹅。这大概是此处除了乔盼二人以外唯一的活物了,天鹅姿态优雅,凝固着一个将脑袋藏在翅膀里的动作。
没想到这里有动物,乔盼正尝试着靠近,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天鹅啊,完全只是一块庞大的烂肉,上面的“羽毛”,其实是不停蠕动着的蛆虫,这些恶心的虫子在腐肉上翻涌着,远远地看就好像羽毛被吹动一般。
然而就在这时,却从后面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那哭声时远时近,始终跟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像幽魂一样缠着他们。乔盼往身后看去,可是背后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
那哭声就像是从树干中渗出来的一样,跟黏稠的雾气搅和在一起。与此同时,在两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个长发女人的轮廓。
“珍妮小姐?”乔盼试探性地朝着那个人影叫了一声。
可惜没有回应。
旁边发出了些许动静,乔盼往宋宜室的方向一看,竟然是宋宜室牙齿打战的声音,他的身体发着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人影,脚步却在不停地后退。
“乔、乔盼,要不我们还是……啊!”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倒在地。土壤还是湿润着的,上面铺了一层腐叶被分解留下的腐殖质,宋宜室全身都弄得脏兮兮的。
他下意识撑起身体,当他看清了眼前绊倒他的东西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止不住地大叫着:
“啊——啊——啊——”
迷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具粗糙的,用木头刻画出来的木偶人,唯独下巴的关节最为精巧,能够发出一些音节,连贯在一起就成为了呜呜的哭声。就算是被发现了,可那木头做的双脚还挣扎着想要起来。
宋宜室被吓疯了,随手拿了块石头开始疯狂地砸着面前的木偶人,一下接着一下,砸碎了木偶的脑袋。
乔盼冷眼旁观着,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人影,山羊口中的那个故事的结局又重新浮上心头。
——“我重新踏上那条小道,妈妈就在前面等我。”
——“我高兴地朝她跑去,妈妈没了半边脑袋,只有很多虫卵,已经孵化出来的那些,正在啃食她的血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