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被赶下台。


    苏靖宇的脸色阴沉，他没说话，也没看身旁抖如筛糠的安溪。


    快到谢晚凝上台，她低头检查文件，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词稿不见了。


    谢晚凝心里一诧，没有这个，她只能脱稿讲解。


    还不等她仔细回忆稿子落在了哪，台上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已经响起。


    “现在，有请AN生物科技上台提案。”


    楚萧鼓励性地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瞬间的慌乱。


    不就是脱稿演讲吗？


    整个星辰项目的资料和数据，早就被她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无数遍，烂熟于心。


    她不会有问题。


    谢晚凝空手向台上走去时，台下立刻响起一些细碎的议论。


    “她怎么什么都没带？”


    “这么重要的场合，也太不专业了吧。”


    苏靖宇更是冷笑一声，等着看她出丑。


    安溪本想开口拉踩几句，但一想到自己刚才捅出的娄子，又心虚地闭上了嘴。


    谢晚凝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站定在演讲台后，神色自若地打开了PPT。


    或许是她的气场太过自信强大，那些聒噪的声音竟然渐渐停下来，所有人安静的等着她开场。


    很快，谢晚凝朝台下各位躬身行了一礼。


    “很荣幸代表AN生物科技站在这里，接下来，我将详细的阐述，AN付诸多年心血的项目——星辰。”


    她从产品研发的初衷讲起，到临床试验的各项数据，再到后期的市场投放、医药监管和舆情监控。


    每一个环节都清晰透彻，逻辑缜密。


    全程流利无比，没有任何卡顿，其中涉及到的几个专业英文名词，发音更是标准流畅。


    评委席上，几位领导眼中已经流露出明显的欣赏。


    谢晚凝讲到最后，微微停顿了两秒。


    她话锋一转，收敛笑言，声音忽然变得郑重无比。。


    “AN科技集团，对于旗下所有产品，始终怀有一颗医者仁心。”


    “所以，我们决定，这款抗癌新药上市后，不仅定价会比市场同类药品低30%。”


    “我们还将主动申请，将它纳入国家医保项目，让所有患者都能安心用，更能用得起。”


    30%的让利，几乎是放弃了所有的利润空间。


    也就是说，AN生物科技为了这个项目，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到头来，却不打算赚一分钱。


    一家民营企业，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坐在前排的几位政府领导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后，带头鼓起了掌。


    这两下鼓掌，牵引出会场里更热烈的掌声。


    谢晚凝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走下台时，之前提问的那位领导主动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


    “谢小姐，非常优秀。”


    他握着她的手，眼里的赞许不加掩饰。


    “完全看不出是脱稿讲解，能把项目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起。”


    这一番话，一个动作，基本标志着AN生物科技中标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政府不仅会批准项目，更会投入更多的资金，来支持他们的后续研发。


    台下的白子怡，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


    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把她的稿子偷走，非但没能让她出丑，反而让她得到了更多的赏识。


    谢晚凝回到楚萧身边坐下。


    男人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周带你去吃庆功宴。”


    谢晚凝应了一声好。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脸色难看的白子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出发前，她和白子怡在洗手间碰到，当时她的包，就随手放在洗漱台上。


    演讲稿不见了。


    肯定是她拿走的。


    谢晚凝悄无声息地冷笑一下。


    最终，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在热烈的掌声中响起。


    “经过评委团的一致决定，本次政府合作医疗项目的最终中标企业，是……—AN生物科技！”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不少友商都纷纷起身，朝着楚萧的方向走来，脸上堆满了祝贺的笑意。


    “苏总，恭喜恭喜啊！”


    “苏总公司的这位谢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楚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侧目，看向身边的谢晚。


    女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贺与打量，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与怯场。


    倒是她身旁的白子怡，一张脸白了又青，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难看到了极点。


    她心中又嫉又怕，既恨谢晚出尽风头，又怕她追究稿子的事。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走到楚萧身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总，我忽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开溜。


    “白部长。”


    谢晚凝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白子怡瞬间一僵。


    她转过身，对上谢晚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跳空了一下，手心里已满是汗。


    谢晚凝缓缓走近，唇角依旧带着那抹礼貌的笑。


    “走这么急，是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心虚了？”


    白子怡的脸色，瞬间煞白。


    白子怡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就拔高声音反驳。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拿你的词稿！”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探究，朝两人看过来。


    谢晚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地笑出了声。


    “我只问你是不是捡了东西，可没说是词稿。”


    “连苏总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准备词稿，白部长又是怎么笃定，我丢了词稿呢？”


    白子怡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不打自招。


    顶着周围沉下来的道道目光，白子怡灵机一动，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我是早上在洗手间捡到的，谁知道那是你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自己不收好，现在还想怪到我头上？”


    这番强词夺理，让谢晚凝更加肯定是她做的。


    只是，在这种公开场合，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反而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够大度。


    谢晚凝脸上的笑意深了深。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要谢谢白部长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


    她说完，便不再看白子怡，转身回到了楚萧身边。


    楚萧自然把一切尽收眼底，回想起谢晚上台前的沉着，他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女人，竟然远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也更沉得住气。


    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这份收放自如的魄力，实在不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小文秘该有的。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政府领导也都相继离开，竞标大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苏靖宇带着安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几人面前。


    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锁在谢晚凝身上。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