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内心一阵慌乱，脸上却竭力维持着惯有的冷静。


    他走到她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惯有的冷静终于操持不住，声音都是磕巴的。


    “你……昨天……”


    管家见状，连忙上前解释。


    “先生，谢小姐送您回来的。昨天太晚了，我看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自作主张让她留宿下来。”


    果然是谢晚。


    楚萧只觉得一口气提着不上不下，他沉默了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恢复了淡漠。


    “那走吧，一起去公司。”


    谢晚凝抬起头，脸上只有得体无比的微笑：“好。”


    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别墅，坐进车内。


    车厢内，气氛有些古怪，两个人都沉默着。


    楚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收紧。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目光平静的谢晚凝，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昨天晚上……”


    谢晚凝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是“你在叽里呱啦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的清澈，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


    看着她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楚萧反而觉得有些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道。


    “如果我做了什么……很抱歉。”


    “但我会负责的。”


    谢晚凝沉默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楚萧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往下沉。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慌乱，又带着一丝他未曾预料的期待。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片死寂压垮的时候，谢晚凝忽然笑了起来。


    明媚的笑声里，又带着几分戏谑，瞬间驱散了车内凝固空气。


    “什么做了什么，昨天你喝醉了，我便开车送回来了，苏总多虑。”


    楚萧愣住。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时竟分不清真假。


    沉默半晌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平稳的开着车。


    谢晚这样回避的态度，应该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牵扯。


    是了，她已经离了婚，摆脱了苏家，自然不愿意再和苏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哪怕他叫楚萧。


    一阵无端而又强烈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掐住了他的心脏。


    那失落来得如此猛烈，让他自己都感到不解。


    事情本不应该就是如此吗？


    他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楚萧将车平稳地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从下车到走进电梯，两人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接，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电梯门缓缓合上。


    谢晚凝站在楚萧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太怕楚萧真的想起昨晚，有点做贼心虚。


    她现在要是顶着谢晚凝的身体，亲就亲了，不仅要亲，还要用力花式一直亲，有什么好怕的。


    但她现在是谢晚啊！


    没相认之前，她这么做实在是说不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谢晚凝几乎是立刻就迈步而出，快步走向文秘部的方向，连句“楚总再见”都忘了说。


    楚萧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全身都有点僵硬。


    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清甜的气息。


    她越是回避，就越证明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负责，也不想他负责。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细想。


    楚萧觉得有一盆冷水，把自己从头浇到脚。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几分落寞。


    一整天，谢晚凝都刻意避着楚萧。


    送文件、传达指令，全都拜托了部门里的其他同事。


    她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也需要让楚萧冷静一下。


    快下班时，报告堆积如山，实在避无可避。


    谢晚凝终于抱着一摞文件，硬着头皮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回避着他的视线。


    今天汇报的非常简略快速，她只说了一句“各部门运作正常”，然后把资料一放，转身就想走。


    “站住。”


    楚萧的声音不大，但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谢晚凝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心跳如鼓。


    “转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苏总还有什么吩咐？”


    楚萧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办公室的时间仿佛被刻意放缓。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谢晚凝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移开了视线。


    “出去吧。”


    谢晚凝如蒙大赦，她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又抽什么风，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楚萧看着她再次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心烦意乱，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


    “哟，稀客啊，苏大总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延之，你是不是在沪市。”


    顾延之意外地声音传了出来，“不是吧，你跟踪我？”


    楚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陪我吃个饭。”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


    夜幕，华灯初上。


    沪市最热闹的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楚萧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红棕色的曼哈顿。


    他没有碰那杯酒，只是静静地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眼神有些空洞。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朝他走来，一看他面前都酒，忍不住惊讶道：“我的老天奶，你吃饭来酒吧吃？”


    楚萧没回答，只朝他抬了抬下巴，“坐。”


    顾延之坐下，招来侍者，熟练地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细细观察着楚萧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细光。


    “说吧，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来这种地方买醉？”


    楚萧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理会他的调侃，只对着侍者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顾延之。


    “给他换一杯长岛冰茶。”


    侍者恭敬地应下。


    顾延之看着那伪装成红茶饮料的浓酒，夸张地叫了起来。


    “喂！我今天还不想倒在这儿！”


    楚萧终于笑了笑。


    见到好友，他紧绷了一天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点。


    “你知道……我放不下晚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但我好像……”


    他刚想说，自己昨天似乎对另一个女人做了对不起的事，就被顾延之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