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谢小姐还在，她愿意看见一个人为了她，一直画地为牢吗？”


    楚萧愣住了。


    “她那么洒脱的性格，只会觉得你太愚蠢了。”


    顾延之恨铁不成钢的啧啧两声，话一针见血。


    楚萧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恍惚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得明媚的女孩。


    她说，人要往前看。


    顾延之喝了口酒，想起上次在京市，楚萧那个女秘书非常袒护。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如果现在真的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就放手去追。”


    “失败了也没关系，不要再留一次遗憾。”


    楚萧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


    知己莫若友。


    他曾经不就是因为畏惧，因为顾虑太多，所以才错过了吗？


    他以为出国深造，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回来给她最好的。


    可当他回来时，得到的却是晚凝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至今仍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现在，他还要再错过一次吗？


    还要再经历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遗憾吗？


    脑海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那是高中毕业典礼上，谢晚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时说的话。


    明媚的阳光下，穿着校服的女孩，自信又张扬。


    那个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而前不久，在办公室里，谢晚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困在对谢晚凝的思念里，不敢向前，也不敢放下。


    他害怕那是对她的背叛。


    可顾延之说得对，她那么洒脱的人，又怎么会希望看到他这样画地为牢？


    楚萧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


    他看着顾延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三个字，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明。


    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去。


    他端起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要将过去所有的压抑，都一并冲刷干净。


    顾延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他的这位好友，终于要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想通了？”


    “嗯。”


    楚萧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


    他的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与从容。


    “谢谢你，我先走了。”


    顾延之挑了挑眉，“这就走了？不多喝两杯？”


    楚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延之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端起自己的威士忌，心情愉悦地抿了一口。


    总算没白来一趟。


    楚萧走出酒吧，深夜的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混沌了一天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独自一人走在沪市深夜的街头。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谢晚”的名字，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


    追求她。


    这三个字，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不会再退缩。


    第二天，谢晚凝刚到公司，就被楚萧叫进了办公室。


    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位大老板今天又要搞什么名堂。


    “苏总，您找我？”


    楚萧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她。


    今天的他，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眉宇间没有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坐。”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冷意。


    谢晚凝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模样。


    楚萧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谢晚凝一脸不解。


    “打开看看。”


    谢晚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铂金的链条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用粉钻镶嵌而成的樱桃，精致又可爱。


    是那个她昨天在商场橱窗前多看了几眼的款式。


    谢晚凝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


    “苏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立刻合上盖子，将礼盒推了回去。


    楚萧没有接，只是看着她，黑眸深邃。


    “为什么不能收？”


    “无功不受禄，我……”


    “就当是，我向你道歉的礼物。”他打断了她的话。


    “道歉？”谢晚凝更糊涂了。


    “为我前天的失礼。”


    楚萧的语气很平静，却又有些认真，“还有，为我昨天不好的态度。”


    他指的是在办公室里吓到她的事。


    谢晚凝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高高在上的楚萧，竟然会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准备礼物向她道歉？


    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王吗？


    “苏总，您言重了，我没有放在心上。”她连忙摆手。


    “你没有放在心上，是我过意不去。”楚萧的态度很坚决，“收下。”


    谢晚凝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她能感觉到，他今天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她再推辞，恐怕又要惹他不高兴了。


    权衡再三，她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那……谢谢苏总。”


    “嗯。”


    楚萧见她收下，神色缓和了些，“出去工作吧。”


    谢晚凝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礼盒，心情复杂。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将盒子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这条手链，太贵重了，而且意义不明。


    她现在是谢晚，不是谢晚凝，收下楚萧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觉得不妥。


    但当着他的面退回去，又怕他多想，反而更麻烦。


    只能先收着，以后再找机会还给他了。


    谢晚凝定了定神，想起了今天更重要的事。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总裁办公室。


    “苏总。”


    电话那头传来楚萧低沉的回应：“嗯？”


    “我下午想请个假。”


    楚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什么事？”


    谢晚凝总不能说，是去给三哥过生日。


    她只能含糊其辞：“一个朋友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在谢晚凝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他干脆利落的声音。


    “好。”


    谢晚凝挂了电话，心里松了口气。


    她收拾好东西，提前离开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