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案板上的猪肉。


    又望向院子里那张被剥下的巨大猪皮,嘴巴大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野……野猪?!”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已然变调。


    姥姥双手叉腰,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之意:“哼!你以为就你猎得那两只野鸡便有能耐了?”


    “乡书这孩子,独自一人就弄回一头猪!你日后可得收敛些,莫要总想着欺负他!”


    陈来福此刻哪还顾得上委屈,他仿若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绕着案板上的猪肉打转,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乡书!我的大外甥!你当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他一改先前的傲慢态度,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冲着李乡书竖起大拇指。


    “有了这猪肉,咱们还去排队喝什么野鸡汤啊!那野鸡汤怎能与咱们这猪肉相提并论?!”


    姥爷瞪了他一眼,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教训道:“休得胡说八道!野鸡汤亦是肉,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咱们家有猪肉是乡书有本事,可也不能浪费公家的东西!”


    姥姥点头表示赞同:“正是!乡书,你随我们一同去大食堂喝汤,大伙儿都去,咱们也不能例外。”


    李乡书从屋里走出,看着小舅那副活宝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他已然知晓大舅二舅他们今日打猎的去向,也得知他们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看着陈来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笑意:“小舅,你回来了。”


    “哎哟,大外甥,你可算醒了!”陈来福立刻跑到李乡书身旁,殷勤地搀扶着他。


    “累坏了吧?瞧你这脸色,定是在山里受冻了!来来来,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李乡书摆了摆手:“我并无大碍,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才弄到那头猪。”


    “运气?这岂是运气所能解释的!”


    陈来福夸张地摆着手:“这叫本事!大本事!大外甥,你可比我强多了!”


    他凑到李乡书耳边,小声说道:“大外甥,你陪姥姥姥爷去喝野鸡汤吧,我这儿还得收拾这猪肉,走不开。”


    姥姥和姥爷对视一眼,皆看出了陈来福的小心思,但并未拆穿。


    姥姥对陈来福说:“行了,你就好好在家看着,莫要偷懒!乡书,走,跟姥姥姥爷一起去喝汤。”


    李乡书点头应允,心中盘算着,正好借着喝汤的机会,将猪肉分给大舅二舅。


    三人收拾停当,便朝着村里的大食堂走去。


    夜幕已然降临,大食堂里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鸡肉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人凭票领取一碗野鸡汤,汤里仅有几块零星的鸡肉和几根菜叶子,显得清汤寡水。


    李乡书一眼便看到排在队伍最前端的大舅陈旺财。


    他肩膀上扛着一杆土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脸上却挂着一丝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


    作为这次打猎的骨干力量,他显然享有一些特权。


    陈旺财也看到了李乡书一行人,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招呼:“爸!妈!乡书!这边!”


    他挤出人群,来到三人面前,接过姥爷手里的碗,亲自为他们盛汤。


    他特意嘱咐盛汤的人,给李乡书多加了一块鸡肉,甚至将一个鸡腿捞给了李乡书。


    李乡书看着碗里那沉甸甸的鸡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个鸡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亲情与关爱:“乡书,多吃些,看你瘦的!”


    陈旺财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得意地笑着说:“如何?你大舅我今日厉害吧?独自一人就逮着两只野鸡!”


    姥爷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那也算本事?你瞧瞧我们家乡书,独自一人就弄回来一头七八十斤的大野猪!你那两只野鸡,给乡书提鞋都不配!”


    陈旺财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看李乡书,又看看姥爷,一脸疑惑:“野猪?什么野猪?”


    姥姥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拉了拉陈旺财的衣角,小声说道:“旺财,你跟富贵待会儿都到家里来一趟。”


    “我有要事与你们说,此事,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陈旺财虽满心疑问,但看到母亲郑重的神情,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行,妈,我知道了。”


    李乡书端着碗,喝着热腾腾的野鸡汤,感觉浑身舒畅。


    他决定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再将那些美味的野猪肉拿出来,为一家人改善伙食。


    李乡书和姥姥姥爷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灶间里,陈来福正哼着小曲,卖力地收拾着那头野猪。


    案板上,猪下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猪头也褪毛刮皮,整齐地摆放着。


    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猪油被姥爷从锅里舀出,金黄透亮,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乡书,你妈那份肉,姥姥已经为你包好了,足足十斤呢!”


    姥姥指着墙角的一个布包,脸上满是慈爱,那是乡书特意叮嘱,要留给你母亲和妹妹的:“还有这猪头肉和下水,也都为你留着。”


    姥爷笑着说道,指了指案板上的东西。


    李乡书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姥姥忙碌的身影,又想起早上那些美味的设想,忍不住问道:“姥姥,那猪皮冻和灌汤包,明日早上能吃上吗?”


    姥姥闻言,脸上笑逐颜开,指着旁边已经凝固成块的肉皮冻,又拍了拍一旁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得意地说:“瞧你这孩子,就知道惦记吃的!”


    “这肉皮冻早就冻好了,晶莹剔透,明日早上切了便能吃,灌汤包的面也发好了,明日一早起来,姥姥给你包!”


    “嘿嘿,姥姥最好了!”


    李乡书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原地蹦跶了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哟,这小子走路怎一颠一颠的,跟个二鬼子似的!”


    小舅陈来福正在分割猪肉,看到李乡书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李乡书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来福,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凑到姥姥耳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姥姥,您看小舅都老大不小了,整日里无所事事,嘴皮子倒挺利索。”


    “不如您趁着这几日清闲,给他寻个媳妇儿吧?”


    姥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早就为小儿子陈来福的婚事操碎了心,奈何这小子嘴上说不着急,心里却毫无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