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听闻他这般表述,脸上的愁容才略微消散些许。


    她深知城里生活不易,李乡书独自一人在外打拼亦颇为艰难。


    她颔首示意,目光又落向水桶里剩余的那条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与慈爱。


    “如此,这条鱼便留着,待乡书你下次前来,姥姥再为你炖煮,必定比此次更为鲜香!”


    “姥姥,万万不可!”李乡书赶忙摇头,神情哭笑不得。


    “您切勿留存,鱼放置过久便会失却新鲜,您听我的,今晚就将其炖了!”


    “我钓鱼的技艺,您还信不过吗?下次我再来时,定然给您钓回更多更肥的鱼!”


    他向一旁的陈来福使了个眼色,说道:“小舅,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陈来福见状,瞬间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道:“是啊,妈!乡书钓鱼的本领堪称一绝!今日那杜老头都看得目瞪口呆!”


    “下次他再来,肯定能钓回满满一筐!”


    姥姥被二人的话语逗得心情大好,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她用手背轻拭眼角,嗔怪道:“你们二人,就晓得哄我开心!罢了罢了,既然乡书都这般说了,那这条鱼今晚就炖了!下次你归来,姥姥再为你烹制!”


    李乡书趁此机会,又提议道:“对了,姥姥。”


    “炖煮鱼时,您可在锅中放入些许猪油,先将鱼块煎制一番,直至两面金黄,而后再添水炖汤。”


    “如此炖出的鱼汤,色泽奶白,味道更为醇厚,鱼肉亦更加鲜香!”


    姥姥听闻,眼睛为之一亮,连连点头称是:“哟,乡书你这法子甚是新颖!我此前怎就未曾想到呢!好!就依你所言行事!”


    “此次咱们精心炖煮一锅,让你下次再来时,仍对姥姥做的鱼汤念念不忘!”


    她乐呵呵地转身步入灶间,心中暗自盘算,定要将这鱼汤炖得香气四溢,让乡书下次还愿归来。


    陈来福望着姥姥的背影,悄然凑近李乡书身旁,竖起大拇指赞道:“乡书,你果真有办法!”


    “连你姥姥都能被你三言两语说服,舍得用猪油煎鱼,实在令人钦佩!”


    李乡书微微一笑,打趣道:“那是自然,你以为你外甥是徒有虚名之辈?”


    “不过话说回来,小舅,你不是一直想学钓鱼吗?”


    “下次我返回城里,为你购置一根正规的鱼竿,届时我手把手教你,保证你也能成为钓鱼高手!”


    陈来福听闻,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当真?那甚好!我早有此愿!”


    他心里明白,李乡书此举是在为他创造机会,让他日后能多一个前往城里的缘由,多一项“本领”。


    李乡书看着陈来福兴奋的模样,心中也暗自思索。


    此次回城,他定要设法为小舅寻觅一份工作,让他拥有城里户口,获得正式工的身份。


    待他自己站稳脚跟、具备能力之时,便将姥姥姥爷以及舅舅们都接到城里,让他们过上优渥的生活。


    夜幕降临,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热气腾腾的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姥姥依照李乡书的方法,用猪油煎制鱼块后炖出的鱼汤,果然色泽奶白、浓郁醇厚,鲜香扑鼻。


    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亦金黄酥脆,蘸着鱼汤食用,别具一番风味。


    李乡书吃得津津有味,他抬头望向姥姥和姥爷,又看了看大舅和二舅。


    他深知,这顿饭于他而言,不仅是为了果腹,更是家的味道,是亲情的温暖。


    他放下筷子,对姥姥说道:“姥姥,这鱼汤炖煮得极为美味!您多给大舅二舅他们盛些,今日他们亦甚是辛劳。”


    他这番话暗藏些许私心。


    大舅和二舅今日前往村口帮忙,理应已了解村里打猎队,受伤的详细情形。


    他想借此机会,旁敲侧击地,从二舅哪里打探一些有关后山地形,和村里治安力量的信息,为后续抓捕庄大强做准备。


    姥姥听后,脸上笑逐颜开,连连点头道:“好!好!乡书所言极是!你们都多吃些,滋补身子!”


    言罢,便为大舅和二舅的碗中又添了不少鱼汤。


    姥爷看着李乡书,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乡书啊,你这孩子懂事且有出息!依我看,你这模样、这谈吐,宛如城里那些世家公子哥一般!”


    李乡书听闻,心头猛然一紧。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世家公子哥”绝非褒义词,极易被扣上“剥削阶级”的帽子。


    他赶忙放下碗筷,警惕地看向姥爷和姥姥,压低声音说道:“姥爷,姥姥,这话可不兴说!”


    “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日后还想成为公安呢!这话倘若传扬出去,旁人定会指责我思想不纯,阻碍我的进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意在提醒二老言辞需谨慎,也借机强调自己想成为公安的决心。


    姥姥和姥爷听后,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赶忙摆手,姥姥更是紧张地说道:“哎哟,我的乖孙!是姥姥失言了!姥姥日后绝不再胡言乱语!”


    姥爷亦点头称是,严肃地叮嘱道:“乡书说得在理,祸从口出,咱们皆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能给乡书拖后腿,此后此类话语,谁都不许再提!”


    姥姥望着李乡书,满脸尽是担忧与自责,眼眶再度泛红。


    她深知自己方才的话语,在这个特殊时期,若传扬出去,会对李乡书造成极大的影响。


    李乡书放下筷子,走到姥姥身旁,轻轻握住她粗糙的手,说道:“姥姥,您切莫如此自责,我并未责怪您,您亦是出于对我的关怀,我心里明白。”


    他轻声安抚着姥姥,语气温和而坚定:“不过,姥姥,日后此类话语,咱们仅在家中提及便好,切不可再向他人说起。”


    “这些话虽为您无心之语,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那便会惹来诸多麻烦。”


    他凝视着姥姥,眼神中既有几分恳求,又有几分暗示:“如今外面盯着的人众多,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您和姥爷,还有大舅二舅小舅,皆是我最为亲近之人,我不愿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到咱们一家人的安宁。”


    姥姥聆听着李乡书的话语,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乡书,你是个好孩子,是姥姥糊涂了。”


    “你放心,姥姥日后绝不再胡言,一个字都不会外传!”她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手背,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姥爷亦随之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