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要不……我也随二哥前往城里,到姐姐家中住上几日?”


    杜翠花双目圆睁,将筷子重重置于桌上。


    “你去作甚?是要给你姐姐添乱吗?城里的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花费钱财,你这半大的孩子,只懂得给你姐姐添麻烦!”


    训诫完小的,她又将矛头转向二儿子一家。


    “富贵,还有绣花,你们二人也该抓紧了!你瞧瞧,哪户人家不是儿女双全?”


    “小花都已这般年纪,你们也应再要个儿子。不然日后年老,谁为你们操办后事?”


    此言一出,二舅与二舅妈的神情略显尴尬,只得低头用餐。


    杜翠花又望向二表姐陈小花。


    “小花,你也已长大成人,村东头王家的那个小伙子,我瞧着颇为不错,他的父亲还是位木匠……”


    眼见“催婚”的态势即将波及自身,陈小花眼珠一转,赶忙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奶奶,您莫只说我,小叔不也尚未成家吗?他的年纪可比我大得多,您理应先关注他才是。”


    “正是!”杜翠花一拍大腿,仿若刚想起此事,矛头瞬间转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陈来福。


    “你这臭小子!瞧瞧你,都这般年纪了,整日游手好闲,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莫非是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死不瞑目?”


    陈来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口中的肉也失了滋味。


    杜翠花越说越气,望着自己的几个儿女,恨铁不成钢地抱怨道:“我怎就生了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说着,她一指身旁的李乡书,音量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要向乡书学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便在城里求学,日后定是吃公家饭的公安!”


    “前脚刚抓获敌特,后脚又擒获带枪的杀人犯!立下的功劳大到市里的领导,都发愁该如何奖赏!”


    “再瞧瞧你们!”姥姥的手指在几个舅舅和表姐之间来回点着。


    “老二,被媳妇管束得如同鹌鹑一般!老三,连个媳妇都寻不着!还有你,小花,只知道贪吃!”


    “乡书一来,又是肉又是面,还为家里挣得了如此大的脸面!你们呢?除了会吃,还会做什么?”


    刹那间,整个饭桌上,除了姥姥激昂的斥责声,便只剩众人尴尬的扒饭声。


    二舅、小舅,还有表姐陈小花,皆埋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饭碗之中。


    李乡书坐在姥姥身旁,被当作正面典范,反复用以鞭策舅舅们,只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原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竟是这般感受。


    虽说畅快,但……压力也着实不小!


    姥爷陈文华仿若未听见老伴的数落。


    他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热闹氛围与满屋的肉香,回味着口中残留的滋味,总觉缺了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缓缓行至墙角的柜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看似有些年份的玻璃瓶。


    瓶中装有大半瓶清澈的液体,瓶身连一张正规的标签都没有,仅在瓶盖处用红绳系着一块小木牌。


    他拿着酒瓶回到桌旁,又从碗柜里取出自己专用的酒碗,为自己斟满了一碗。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在饭桌上弥漫开来,盖过了肉香。


    这是他珍藏许久的散装二锅头,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或家中来了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舍得饮用些许。


    今日外孙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让他觉得比过年还要欣喜,定要喝上一口。


    李乡书的目光被那瓶酒吸引过去。


    他对这个年代的烈酒满怀好奇,不知这未经勾兑的原浆二锅头,究竟是何滋味。


    待日后条件改善,定要为姥爷换些好酒,自己也能一同品尝。


    姥爷陈文华瞧见外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酒瓶,心中的得意与骄傲更是难以掩饰。


    他哈哈大笑,拿起李乡书面前的饭碗,不由分说地为他倒了小半碗。


    “来,乡书!今日你是大英雄,陪姥爷喝些!这可是好东西,能活血驱寒!”


    “老头子!他还是个孩子!”姥姥杜翠花率先表示不满。


    李乡书却笑着接过碗,对姥姥说道:“无妨,姥姥,我只尝一小口。”


    二舅陈富贵与小舅陈来福看得目不转睛,他们眼巴巴地望着老爹手中的酒瓶,喉结上下滚动。


    尤其是陈来福,他搓着手,厚着脸皮凑上前去:“爸,也给我来点吧?今日天气寒冷,我也驱驱寒。”


    陈富贵也满脸渴望地看着。


    然而,陈文华仿若未听见一般,径直将酒瓶盖拧紧,宝贝似的放在自己手边。


    看都不看两个儿子一眼,自顾自地端起酒碗,向李乡书隔空一举:“来,乡书,咱们爷俩干一杯!”


    陈富贵和陈来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憋屈。


    这待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乡书望着碗里清澈的酒液,效仿姥爷的模样,豪迈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火辣辣的激流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


    那股浓烈的劲头,绝非后世那些勾兑过的白酒所能比拟!


    “咳……咳咳咳!”李乡书猝不及防,被这猛烈的酒劲呛得剧烈咳嗽,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姥姥见状,心疼不已,赶忙放下筷子为他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扭头斥责陈文华。


    “你这老东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孩子这般年幼,你却让他喝如此烈性的酒,是想呛死他吗!”


    陈文华也有些尴尬,未曾料到外孙如此不胜酒力,讪讪地说道:“我怎会知晓,这小子看着身材高大,却这般不胜酒力……”


    “噗嗤……”二舅陈富贵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舅陈来福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李乡书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大英雄!抓捕杀人犯都毫不畏惧,却被一口酒给放倒了!乡书啊,你这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