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比上次小得多的木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显得有些破旧,表面布满了几道裂纹。


    他将盒子从坑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掂量了一下,发现分量并不重。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迅速将土坑填平,又用力踩了几脚,尽量使其恢复原状。


    完成这一切后,他将木盒塞进麻袋,扛在肩上,宛如黑夜中的老鼠,飞快地溜回了自家小院。


    刚迈进院门,便看到对门的关大爷屋门帘一挑,老头探出半个身子,正巧目睹他鬼鬼祟祟地归来。


    关大爷眯起眼睛,盯着李乡书肩上的麻袋,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年纪轻轻不学好,大晚上不睡觉,就知道在外面瞎混!”他嘟囔了一句。


    随后重重地甩下门帘,屋里随即传来他哼唱京剧小曲的声音,那调子拐了十八个弯,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乡书懒得理会,径直回到屋里。


    他从麻袋中取出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叠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的,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块钱。


    李乡书将钱揣进兜里,心中乐开了花,这叫什么?这就叫意外之财!


    他将空盒子重新塞回麻袋,打算明天找个地方扔掉。


    这钱是谁埋的?心也太大了,三十块钱就这么埋在树底下,也不怕被雨水泡烂。


    不过,管他是谁的,现在是我的了!李乡书心情大好,给炉子添了些煤球,又钻回了温暖的被窝。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香甜。


    正式公安,三天病假,还有外快,这小日子,美!


    李乡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多,太阳都已偏西才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前些天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炕边的小桌上,摆放着温热的饭菜,是他母亲陈红特意留下的。


    他正准备吃饭,目光扫过墙角那大盆还冒着热气的卤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么多卤肉,光靠他们一家和刘婶,根本吃不完。


    这天气,放不了两天就得坏,与其等着坏掉,不如拿出去送给南锣鼓巷里,那些真正困难的住户!


    他下午在后勤部领工资时,顺便与管档案的同志聊了几句,拿到了一份南锣鼓巷常住人口的困难户名单。


    这事儿办好了,可不仅仅是积德行善。


    这叫什么?这叫关心群众,团结邻里!往小了说,是给自己在胡同里积攒个好名声。


    往大了说,这事儿要是传到所里,传到街道办,那就是一份实打实的政绩!


    没准还能得几封表扬信,对他以后评先进、提干都有好处!


    李乡书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他立刻翻开那份皱巴巴的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名单上大多是些孤寡老人,或者家里有残疾、子女多的困难户。


    当他的手指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动作停住了。


    关大爷?他竟然也是困难户?李乡书有些纳闷,这老头不是吹牛说自己伺候过王爷,家里宝贝多得是吗?怎么会是困难户?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这老头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就算真有点宝贝,那也不能当饭吃。


    而且他那臭脾气,院里人都不待见他,估计也没人接济。


    想到这儿,李乡书不禁有些头疼,给别人送肉,人家肯定千恩万谢。


    给这老头送肉,就他那张嘴,别再把自己给“呲”一顿,说自己拿些下水烂肉打发他。


    不行,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干,得找个“官方认证”。


    李乡书打定主意,扒拉了几口饭,便换上那身笔挺的警服,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里,张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到李乡书一身警服地走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乡书同志吗?快坐快坐!”


    她对李乡书的印象极好,这孩子不仅抓了特务,成了英雄,现在还当上了正式公安,是他们南锣鼓巷飞出去的金凤凰。


    “张主任,我来是想跟您汇报个事儿。”李乡书开门见山。


    他把家里卤了些猪下水,想分给胡同里的困难户,让他们也过过年,尝尝肉味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主任听完,激动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事!这是大好事啊!”


    她摘下眼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乡书,眼神里全是赞许:“乡书同志,你这思想觉悟,可比我们这些老同志都高啊!”


    “你放心,这事儿我全力支持!我这就让干事把名单再核对一遍,保证不漏掉一个困难户!”


    张主任雷厉风行,立刻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干事,让她陪着李乡书一起去送肉。


    “你跟着李乡书同志,多学习学习人家是怎么做群众工作的!回来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张主任严肃地叮嘱道。


    这等于是把李乡书的个人行为,直接拔高到了街道办组织的高度。


    李乡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连忙谦虚了几句,便带着那位一脸崇拜的小干事,回家取肉去了。


    两人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用油纸包好的卤肉,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王大爷,这是我们街道和鼓楼派出所的一点心意,您拿着补补身子!”


    “孙大娘,您家孩子多,这包多分点,给孩子们解解馋!”


    每到一户,李乡书都把街道办和派出所放在前头,绝口不提是自己掏的钱。


    那些接到肉的困难户,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李乡书的手说不出话来,整个南锣鼓巷,一时间都充满了感激和赞扬的声音。


    送完了巷子里的,最后只剩下九十五号院里的,关大爷了。


    李乡书让小干事在院门口等着,自己则提着最后一包卤肉,走到了关大爷的屋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怼的准备,敲了敲门:“关大爷,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关大爷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了,他知道李乡书在给全巷子送肉,也算着时间该轮到自己了。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李乡书,又往他身后瞅了瞅,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老头儿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三角眼里闪着怀疑的光:“怎么就你一个人?街道办的干事呢?”


    他一把抢过李乡书手里的油纸包,飞快地打开看了一眼,又掂了掂分量,嘴里不满地嘀咕起来。


    “哼,我就知道!别人家都有干事陪着,到我这儿就你一个人来。”


    “你小子是不是看我老头子好欺负,把给我的那份,偷偷扣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