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朝会，滕帝正襟危坐于鬆金漆九龙纹宝座之上，御门听政。丹陛下，文武官员手拿朝笏立于两侧。


    大司徒周昕章道：“启禀皇上，纪渊已在京都自封为燕王，封其弟纪衡为襄王，在境内大肆加征税赋，扩充军队。”


    滕帝道：“纪渊狼子野心，欺压主上，动摇国祚，早有不臣之心。要不是朕走得及时，恐怕早已被其所弑。伍皇后和两个未出生的皇子都死于其手，吾今生誓讨此贼，与其不共戴天！”


    “陛下圣明！”群臣俯首称颂。


    郭景升持笏上前道：“启禀皇上，大梁遗失多年的传国玉玺，末将多年明察暗访，近日得到线报。据可靠消息，传国玉玺极有可能被东氐族王室藏匿。”


    传国玉玺在大梁仁宗皇帝时期遗失。当时有藩王趁仁宗皇帝出廵时，攻占了皇宫。皇帝调遣屯驻在京都周边的中央军将叛军剿灭。混乱中，叛军将皇宫一把火烧了大半，传国玉玺也被窃走，不知所踪。战后，仁宗皇帝派人四处搜寻，仍无所获。此事成为了一桩疑案。


    传国玉玺乃是大禹治水时所剩的一块独山神玉所制，价值连城，独一无二。


    后来仁宗皇帝只得命工匠仿造其样式，用和田玉复刻了一枚。如今这枚仿造的传国玉玺还在京都纪渊手中。


    若是能找到那枚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对于滕帝的号召力，正统皇权的影响力，梁朝的复兴都至关重要。


    他又道：“末将请旨，深入东氐搜寻传国玉玺的下落。”


    若传国玉玺重新现世，可谓是天降祥瑞，可以借此大力宣传滕帝圣德。滕帝手握传世神玺，与纪渊手上的赝品相较之下，谁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高下立判。


    滕帝忻悦道：“好，准奏。此事由郭将军出马必定马到功成。郭将军为国分忧，真乃国之栋梁也。”


    郭景升接着说：“皇上，东氐与大梁并不友好，历史上还屡次侵犯我朝边境。为避免引起两国战争，末将打算佯装身份悄悄潜入，秘密打探。这趟行程势是必危险重重，末将恳请荀大人一同前往。荀大人机智聪颖过人，相信末将有荀大人的帮助，定能化险为夷，为皇上带回传国玉玺。”


    杀鸡焉用宰牛刀。若是国玺真的在东氐，郭景升绰绰有余还需要稍上荀负嘛？只是因着东氐国路途遥远，若是真的发现玉玺，这一来一回少则两、三个月。到时候万一王爷回来发现长越军被人偷家了，可怎么办？


    武将的兵权就是他最锋利的喙和钩爪，一旦丢失，不啻一只雏鸡儿，任人宰割。荀负这个人阴险狡诈，秦征那些副将不是她的对手。让她跟着去最为稳妥。


    荀负乜了他一眼道：“启奏皇上，郭将军智勇双全，微臣觉得郭将军足以胜任此项任务，人多反而容易坏事。微臣不会武功，行动起来也不方便，易暴露目标，反而拖累了将军。”


    滕帝不置可否。


    郭景升又言：“非也，这次行动是暗中进行，末将只带十几名侍卫入境，要尽量避免使用武力，只能智取。荀大人足智多谋，定能帮到末将。有荀大人的助力，末将定能将传国玉玺带回。”


    滕帝说容他想想。散朝后，他将荀负留了下来。


    荀负随滕帝走出宫殿，来到丹墀。


    滕帝又长高了一些，他手扶汉白玉石柱，望向远方澄澈的天空。明黄缎缉的云肩通袖上，那条五爪行龙正跃跃欲试，仿佛要冲向天际，这片属于它的穹宇。


    “荀爱卿，朕还是希望你能同郭将军走一趟。郭将军手握重兵，若再得传国玉玺，朕怕他会效仿纪渊。你去了，可以对他有所牵制，朕才能心安。”


    随着滕帝年纪渐长，帝王的通病多疑症，也日趋明显，一直对郭景升心存忌惮。荀负一介女流对皇权最没有威胁，且又忠心耿耿，滕帝由此视荀负为心腹。帝王御臣之道，讲求个制衡，他需要荀负去盯稍郭景升。


    既然滕帝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荀负只好领了旨。


    荀负回到老宅子，一进门看见前院里，小翠倚着包柱，用些稻草、藤条围了个鸟窝，针线缝实紧了，又在口上用树杈和树叶搭了个棚。


    “这是做什么？”


    “小姐回来了，昨个夜里下大雨，把老八哥的窝给打烂了。今个儿早上拿了点玉米粒去喂它，就瞅着它在檐枋上一个劲地叫。我寻思着还是给它做个窝吧。”小翠答道。


    这会儿，老八哥落到屋脊上，与那脊兽狎鱼一般大小。老八哥通身黑羽，只有在展翅时，露出翅下和尾下的白色翼斑，有几分优雅。


    它连声唤道：“秦王殿下威武，秦王殿下威武！......”


    荀负诧然：“这话是你教它的？”


    小翠道是，“先前它乱叫唤差点儿叫王爷给射下来，奴婢就教它说一些喜庆的话语，免得惹郭将军生气。这八哥成精了，说的还挺顺溜，下次再教它说点别的。”


    荀负说行，又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东氐，帮我收拾下衣物，我要两套男装，朴素一点的。”


    “小姐怎么还要男装？您平时不是都穿官服吗？”


    “这趟是办差，有些风险，要隐藏身份。”


    小翠一听会有危险，担心道：“东氐路途遥远，来回要数月，小姐身旁没个人伺候怎么行？让奴婢跟着吧，好歹有个照应。”


    “这事儿你帮不了我什么，待在宅子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


    二人边说边走来到了后院，正巧碰上郭将军走过来。


    “秦王殿下威武，秦王殿下威武！”老八哥啧啧唤道。


    “这话本王爱听。”郭景升欢悦道：“这是要做什么？”他看见小翠手上拿着个鸟巢。


    小翠欠身：“奴婢准备给老八哥安个新窝。”


    这银杏树约么有百岁，树干粗壮笔直，直通云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翠绿的叶子像一把把雉扇，顺着枝条簇拥在一起，宛若蝴蝶飘逸蹀躞。日光穿过树叶，倾泻下来，仿佛时光都变慢了。


    “这有何难。”郭景升说着一手抢过鸟窝。


    荀负道：“小翠赶快叫蓝羽来，不劳烦郭将军。”


    小翠急忙道：“这点小事怎敢劳烦郭将军，请郭将军还给奴婢吧，奴婢让蓝羽安就行了。”


    “呦，荀大人看不起本王呢？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说着，郭景升一个飞身上了树。他挑了一个不太粗壮的树杈，怕猫容易攀爬上去，眨眼工夫就安置好鸟巢。他站在那细枝条上，比猫还灵巧，这轻功是真好啊！


    “嗖”的一声，落在荀负跟前，他从袖管中抽出一柄泥金折扇，抖擞开了，置于胸前摇曳。那扇面在阳光下金光闪烁。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雪松和琥珀、麝香融合在一起的气息，像冬日里，骄阳明媚耀眼，而那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寒彻刺骨，不知埋葬了多少尸骸。


    荀负无比尬然，一个武将拿着扇子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学纪衡，他不是最讨厌纪衡嘛。


    她找了个石杌坐下来道：“郭将军此次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安鸟巢吧？”


    “当然不是，”郭景升坐在石桌旁，好整以暇道：“本王是来通知荀大人，两日后就要出发去东氐。荀大人要提前收拾好行囊。本王打算乔装成去购买毛毡、宝石的商户，为了不引人注目，荀大人也要乔装成男子，行动会比较方便。”


    荀负颔首。


    小翠瞅了瞅荀负，暗忖小姐好像郭将军肚子里的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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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怎么什么都知道，都不用他嘱咐，自己都安排了。


    荀负道：“这次深入东氐，殿下一行都是武功高手，荀某不会功夫，万一情势危急，荀某的安全谁负责？”


    郭景升瞪大双目怔道：“有本王在，还不够吗？”


    “这很难说，谁知道殿下会不会公报私仇，将我给戕杀了。”


    “本王要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这很难说咯，说不定在北辰人多眼杂，不便下手，到了东氐，没人认识，要谋害荀某自然是更容易。随行的都是殿下的亲信，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就蒙混过去了，死无对证。”


    “这趟出行，殿下足以完成，偏偏要拉上荀某，莫不是早有预谋想要谋害于我吧。”


    “荀负，你疑心病真的很重，你是不是不相信任何人？”


    荀负讥诮道：“那荀某应该相信谁？”


    郭景升这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又怎会理解，像她这种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只有仇人。但凡她有一丝心慈手软，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她能相信谁？


    郭景升一时语塞，他用扇柄点着荀负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前滕帝不是罚了你一年的俸禄，本王看你日子过得拮据，天天粗茶淡饭的。这次若能拿回传国玉玺，少不了赏赐。这是给你机会挣银子呢！”


    “那这么说荀某还要感谢郭将军了。万一殿下消息有误，没能带回玉玺，荀某官微，脸丢光了不要紧，殿下也要颜面扫地了。”


    “放心，本王有九成把握。”


    “......”


    “那万一殿下对荀某有非分之想怎么办？”


    “荀负！你骂我也就算了，竟然侮辱本王的人格，本王光明磊落，心胸坦荡会做这种事吗？再说了，你看你从上到下哪一点像个女人？本王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郭景升叱道。


    “口说无凭。”


    “既然荀大人信不过本王，这样吧，本王把何震和郑昀义派来保护你，他们可是你的旧部，你总放心吧。”


    “何震就算了，他现在是代营长，军务缠身，营里走不开。”


    “蓝羽加上郑昀义也够了，这不还有本王呢，放心吧。”


    ......


    ***


    靶场上，郑昀义身着劲装，策马奔驰而来，拉开长弓，一箭命中靶心。接着骑马而来的是陶小勇。他手拿连弩，松开缰绳，扣紧扳机连发五箭，正中五元，引得月台上掌声叠起。


    陶小勇牵马来到候马区，郑昀义迎上来道：“陶弟，箭无虚发，太棒了，真可谓是我们营的神箭手。”


    陶小勇拱手谦逊道：“郑哥过奖了，还是您教的好。”


    正说着话，何震来了。他笑道：“二位弟兄，这骑射是娴熟多了，假以时日定是二员虎将啊。”


    “何营长！”


    “昀义，有些事找你。”


    陶小勇识趣地走开了。


    何震严肃道：“昀义，你明天要出勤去东氐，负责保护荀大人安全。”


    郑昀义怔愣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下来，颔首道：“卑职遵命。”


    “荀大人不会武功，务必要确保大人的安全，大人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唯你是问，你小子听清楚了吗？”


    “诺!”


    何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荀大人可能要提拔你了，好好走好这趟差。”


    “何营长，属下不明白。”


    “你若是这趟差事办得好，便有由头进官位了。平白无故提拔，不能服众，不要辜负荀大人的一番苦心栽培。”


    “卑职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