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偏偏如此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但就现在情状而言,偏偏北疆那头,才是最不该被摁下的。


    牧晓在那场雨霰中飘来飘去的思绪,萦绕纠结处便在这点上。


    被大风裹挟自北而来的雨霰,经重重关隘阻隔缓冲,到了京城还是这样寒凉刺人,在北疆缺钱缺粮的连平澜首当其冲,又该怎样渡过这个严冬?


    若是京中直接出手镇住连家其他派系,连家即使做不到上下一心、同心协力,只要能维持往年平衡,连平澜执掌北疆这么多年,自有她的一套解决方法。


    偏偏是今年,因屯田清丈土地触了各方利益,让连家更不太平;偏偏是今年,京中经了种种事端,也处于缺钱缺粮的状态;偏偏是今年,因她那支监察势力在一旁看着,一举一动都可能密信直报宫中,连平澜若是用些极端或不正的手段,更加容易授人以柄。


    我去请的那道旨意,真的是正确的决定么?为了长远之计,让眼前本就难熬的寒冬雪上加霜,真的是明智之举么?宫里到底是怎样想、怎样准备的?


    而偏偏是她,最不该去想这些问题。


    除了如实上报那些女子递上的北疆现状,她甚至无法开口为北疆说情——公主府有西南需要维护。为北疆说情,对她自己的封地和根基没有半分好处,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被疑同连平澜勾结,降低那些递上去的实情的可信度。


    牧晓看着弹劾自己的那一封封她无法拆看、但明显不薄的奏章,明白那也是这些官员的职责,但有时还是忍不住想,弹劾我到底有什么用。有弹劾我的时间,不如去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开源,好渡过这个严冬。


    她能为北疆做的,也只有仔细核查宫里交与她的账和名册,降低京都与北疆这一线上钱粮被盘剥的可能。


    “殿下,连家不会领情。”连冬递上核查结果时说道。


    “不仅不会领情,这一线上的盘剥少了,到北疆的钱多了,也不代表用在兵士和百姓身上的钱就会增加。”牧晓淡淡回道,“连家上疏用词越来越激烈,就差直言屯田是拿边民的血汗,填京城高官权贵的腰包,不是因为他们想把这个钱用到该用的地方,而是因为填了京城的腰包,他们自己的腰包就瘪了。”


    “在京城拨给北疆的钱粮上,也是这个道理。连家会提层层盘剥这件事,不过是个推三阻四、拉拉扯扯的手段。”


    “我不是不明白。”


    “但做这件事,本就不是为了让连家领情的。”


    牧晓看着核查结果,问起另一件事:“闻絮不是常给你写信么?她有没有在信中说什么不好写上正式密折或奏疏之事?比如,她和那些女子在北疆日常生活情况、连平澜对她们的态度之类?”


    连冬答道:“她说她常想杀人,但必须忍住,有些憋闷。”


    这还真是闻絮会说的话,直白又真情实感。


    牧晓听到后翻着手中纸张的手顿了一瞬,继续问道:“她有说原因么?或者有提这火气到底是对谁的么?”


    “……对所有人。”连冬面无表情道,“饭菜难以下咽,骂厨子;轮岗时连将军想支开她,骂连将军;连家来人出言不逊,骂连家人;有人意图陷害,她想直接杀了人家,但人被官府提走,骂官府和陷害者;我回信太短,骂我。”


    让连冬说这么多话并不容易。显然,闻絮写的信中这些事已重复多次,重复到连冬扫一眼开头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事。


    牧晓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纸张,抬头看向连冬时,眸中却没有笑意:“告诉闻絮,若是有什么直接危及她们性命之事,允许她酌情动手。”


    闻絮看着什么分寸,实则在百听阁这些年从没出过大错。


    她在比试时无法使用擅长的手段,在那群女子中不算起眼;但若是真有什么危险情况,她的应对经验算得上其中最丰富的。


    连冬见牧晓的神色,更认真了几分,直接问道:“殿下怕北疆有什么动作,会拿她们下手?”


    “可不是么。”牧晓思索道,“北疆这些事,原本从你将家人行径递给宫中这点下手,慢慢抽丝剥茧、杀鸡儆猴就能理得顺些。”


    “现在这样一摁,京中给连家通风报信的抓了,还声势浩大地抓了,将北疆那边逼得更紧了……这是不屑于杀鸡儆猴,要将一方斩草除根的预兆么?”


    宫里站的到底是何方,想扶的、想激的、想压的,到底是何方?


    “连冬,不论宫里怎么想、要做什么,不论你自己站在哪边,”牧晓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态度一直是,若想拿这批女子开刃祭旗,我绝不同意。”


    连冬向来夹在宫中和公主府之间充当传声之人,哪方都亲近,哪方都不亲近。听到此言,明白这是两方又在报底线,她平静地答道:“明白。”


    “但殿下不怕,这点报上去,宫里专踩着这点激怒殿下么?”连冬犹豫片刻,罕见地加了一句。


    牧晓听后勾了勾唇角,反问:“你在担心闻絮么?”


    连冬默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有时实在不明白,公主府为什么要通过她向上报底线——这明明就是在给宫里送可以拿捏公主府的软肋。宫里当年也不是没做过摁着她痛处来的事,为什么还要递呢?


    “所以,宫里知道闻絮的存在。你在平良县时,就把闻絮的身份递给宫里了,对么?你在后悔?”牧晓的话在连冬耳边不紧不慢响起,“后悔的只是关于闻絮的这件事?还是,也后悔这么多年夹在我和宫中之间?现在甚至还多了连家这一方。”


    牧晓最近觉察出,连冬迫切地想向上走,不愿再处于现在这个位置。


    这无可厚非,但不能任她成为公主府的潜在危险。


    连冬身侧的手颤了一下,


    公主府这四人中,偏她不善言辞,偏她家中拖累,偏她处于暗处,偏她夹在两方之间摇摆,似乎永无出头之日。


    偏偏就是她,不甘心,却也不知怎样改变现状。


    提到闻絮,连冬的心绪更繁杂了。


    她当年被遣返的连将军帐下,闻絮换种方式轻而易举待住了——偏偏闻絮打不过她,还总添乱子;她不知怎样改变现状,闻絮却在自己的人生中不断转向——偏偏闻絮不负责任、辜负各方培养,还总有人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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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宥;她因几乎出手致命受人掣肘诟病,闻絮却能获得下手的准许——偏偏闻絮的手段同她相比,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甚至更没有分寸。


    她看到闻絮的信,心里这团扭曲的鬼火便开始阴暗燃烧,但她偏偏,并不厌恶闻絮,甚至自己都不愿看到闻絮成为这几方争斗的牺牲品。


    活该啊,活该自己这辈子都在阴沟里爬行。连冬冷冷地在心中嘲讽自己。


    她觉得自己现在其实不该答昭灵公主这些问题,保持沉默就好。


    但心中那团扭曲燃烧的鬼火焚着她的理智,她听到自己答道:“对,我后悔了。”


    此话出口,连冬感到一阵复杂的快意。


    她难得地笑了笑。


    既然说都说了,不如说个痛快吧。


    “我后悔把闻絮报给宫里,又后悔告诉她有关连家的事;后悔同连家藕断丝连,又后悔没能借上连家的势;后悔选了这个看起来能左右逢源、实际上里外不是人的位置,又为自己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而恨我自己。”


    恨自己对种种现状的不甘却无能为力。


    比如当下,恨自己即使想说个痛快,心有千言万语,真说出来也不过这么几句;又接着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和昭灵公主说了又有什么意思……


    “连冬,想改变这个现状么?”牧晓并不评判或安慰,只是平和地问出这句话。


    连冬难得的笑容缓缓放了下来,难得的茫然又渐渐浮现。


    被点破后,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你夹在中间的难处我始终看在眼里,当传话工具的难处,我自己夹在宫里和连平澜之间也体会到了。”牧晓叹息道,“真不容易啊。”


    “能这样不容易地过了这些年,两全到现在,我自愧弗如。”


    “很快,很快就会有个合适的位置腾出来给你。”


    “只差一阵东风。”


    连冬抬眸,眸中的茫然和不知所措都消失了,恢复了往常平静的神色,眯了眯眼。


    这么多年传话工具当下来,就是再迟钝,也能养出点敏锐的嗅觉。


    昭灵公主这是在问她——连冬,若是无法通过向宫里开口改变现状,不如完全倒向我吧,我帮你,如何?


    “殿下怎么知道那个位置合适?”连冬沉默片刻后道。


    牧晓微笑道:“不合适,可以再调整。不用你费心调。哪里不合适,告诉我,我帮你调。”


    要是告诉她哪里得调整,岂不也是将弱点拱手道明?


    连冬眸色闪烁问道:“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我用什么来交换呢?


    “暂时,什么都不需要。”牧晓缓缓道。


    未标价码的东西,代价往往昂贵。但有什么,不能现在直说呢?


    连冬思索片刻后道:“殿下不直说,是怕我假装同意,而后转身报给宫中么?”


    牧晓直接回道:“就是有东西要让你报给宫中,但现在时机未到,才无法明说。至于什么时候时机会到,还拿不准而已。”


    “不用着急答应。”


    “再耐心等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