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昏暗的消防通道中，程少简正抱着她稳步向楼上跑去，二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四周只安静地听得见二人砰砰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及至上到第三层后，姜原才轻声地问他：“为什么往上走？”


    “天台有通风管道能下到我办公室。”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说话气都不喘，“一会儿你在天台等我，我去办公室把资料拷出来。”


    姜原想了想，“莫不如我直接在天台开播得了，从上面往下拍你们，让大家看看天谕是怎么逼迫我们的，打一个出其不意。”


    程少简紧紧皱眉，“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冲动行事？！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姜原嘴巴动了动，也知道这一招属实太险，“好吧，我只是集思广益……放心好了，我不会暴露自己的。”


    二人很快来到顶楼，推开顶楼沉重的防火门，微风席卷着尘埃迎面扑来——他们来到了育生署的屋顶天台。


    视野开阔，整个天台空旷而寂静。初春的太阳悬在连绵的建筑之上，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照在身上，勉强留下一丝暖意，不远处零星散布着通风管道口和空调外机组，以及巨大的卫星接收器。


    姜原望着那几个卫星接收器，陷入了沉思。


    程少简用力拽了她一下，“你可别打歪主意！整个育生署的信号都归它们管，若真没信号了，他们马上就能推断出我们在这，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到时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姜原白了他一眼，嘟囔一句，“我就是看看，我又不傻。”


    程少简扫视一圈，拉着她躲到一个空调机组的后面，这里恰好形成一个视觉死角，既能遮挡来自楼下的大部分视线，又能透过设备之间的缝隙观察到楼下停车场和主干道的一部分情况。


    “你就躲在这里，”他将她安置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紧紧锁着她，“无论如何，不要出来。除非是我回来，听到任何别的动静都别出声，明白吗？”


    姜原皱了皱眉头，“你真要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程少简心下有些触动，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会对自己的涉险表示担忧。她总是这样，总是如一只老母鸡般，下意识地将身边的人护在身下。


    他低头笑了笑，“小原，我从来都是单独行动的呀……不过这次还是不一样，过去我都是为了我，这次……我是为了我们，你，我，和……”他的视线向下，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家。”


    她握住他的手，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跟在他的后面，“你自己小心一点。”


    “好，你也是。”


    说罢，他转身向通风管道口走去，双手用力掰开管道口的隔栅，正欲钻进去，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姜原起身跑过去。


    程少简眼神飘忽，耳根泛红，扭着头细着声音说，“那个……你……你能不能……再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叫我一次？”


    姜原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


    “……就是，”他声音更小了，“叫……老公……能不能再喊一次？”


    姜原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罕见地夹起嗓子，“脑公脑公，小心心，原原就在这，等哥哥~”


    程少简的脸及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不敢再看她，逃也似的一溜烟钻进了管道里。


    管道内传来他渐行渐远的爬行声。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害羞。


    姜原于是也收敛心神，回到空调机组后，小心地探出身子，透过设备缝隙，仔细观察楼下停车场和主干道的动静。


    楼下很空，只有两个人守在大门处，大约其他的人都在楼里找人。


    又过了几分钟，那两人突然停止了闲聊，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专注而警惕，其中一人按住了耳机，微微点头，显然是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特工由远及近，他们拖着一个带有轮子的、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金属气罐，罐体上连接着一段粗长的黑橡胶管。


    这二人同刚刚的二人汇合，四人行动迅速，各自带上一个防毒面具，然后一名特工将橡胶管塞进了通风管道栅栏的缝隙中，他身后的人随即打开了气罐上的阀门。


    管道口立刻向外散溢出阵阵白烟！


    姜原看的心惊，他们要干什么，难道打算毒死她二人吗？


    不，不对，他们刚刚分明还对她的安全提心吊胆，应该不会想让他们去死，所以这烟应该就是某种会让人非常难受，但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东西。


    心下稍安片刻，她马上想到，管道中的程少简很可能挺不了多久。


    怎么办？给他打电话？


    她也不确定他那边的状况，万一他正在躲避搜查，突如其来的铃声暴露了他的位置呢？


    发信息？如果他正在爬行，估计很难及时收到消息。


    沉吟片刻，姜原来到天台的管道入口处，掏出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而后捡起一块石子在管道壁敲击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规律的敲击声，顺着管道内壁，传进了程少简的耳中。他立刻停止爬行，仔细分辨……


    浓烟，是浓烟的摩斯密码。


    是姜原在为他报信，看来外面想用烟把他们熏出去！


    在辨析出姜原送来消息的第一刻，程少简立刻向她回了道消息：【收到，你自己小心】。


    与此同时，管道中已经弥漫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咳嗽。


    是催泪瓦斯。


    在他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通风口的格栅。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顺着格栅向下望去。下面是十号实验室的休息区，几个穿着实验员正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地闲聊。


    “这算怎么回事啊？把我们看管起来了？”一个研究员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项目全停了，数据也不让动，天天就是干坐着，那还不如直接给我们放假呢。”


    “嘿，你以前不是还嫌活多吗？现在让你闲呆着还不好？”


    “不用干活是好，但老把咱们当犯人似的来回审问就不礼貌了，本来咱们这工作就不被外面尊重，现在可好了，连上面也不尊重了。”


    “谁说不是呢？哼……依我看，不如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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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干净。”


    “解散是不可能的了。”这时，一个原本一直沉默的研究员突然开口，“放心吧，上面还是重视咱们单位的，现在的情形……更像是针对谁……”


    “谁？主任吗？”身旁一人立刻追问道，其余几人也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又过了片刻，一个人叹了口气，“唉，你们说，程主任到底怎么得罪上面了？搞出这么大阵仗？”


    “谁知道呢……程主任那人吧，虽然平时冷了点，不爱交际，但他是真懂科研啊！从来不瞎指挥，经费也给得足，项目方向把握得那叫一个准！我就喜欢跟着他这种领导干活，省心！”


    “是啊，比起内政司塞来的那些只会搞政治、屁都不懂的官老爷，强了一万倍！现在好了，直接把咱们一锅端了……”


    几人聊着聊着，通风管道中的催泪瓦斯渐渐逸散到了屋中。


    “咳咳……什么味儿啊……这么呛……”一个人率先捂住了鼻子，皱起眉头。


    “着火了？不对，这味儿……咳咳……是催泪瓦斯吗？”


    “上面！管道里来的！”有人指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喊道。


    “快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众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纷纷起身，慌乱地朝实验室门口涌去。


    这时，走在最后的一人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赫然看到程少简正透过缝隙紧紧盯着他，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其严肃的“噤声”手势！


    他惊得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


    程少简见实验室中人走的差不多了，悄无声息地自管道口跳了下来，冲他抛了一个U盘，“帮我把上次集连案的资料都拷贝出来。”


    年轻的研究员马上点头，慌乱地跑到电脑前操作了起来，再一回头，却见程少简正在迅速地脱衣服。


    “咱俩换下衣服。”他冲他瞥了一眼，言简意赅。


    “哦……哦！”研究员也跟着脱衣服，脱到外裤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程少简来不及同他解释，只是叹了口气，“你是哪个项目组的？”


    “我……”研究员脸有点红，“我是七组的，目前正在研究二代抑制剂，我叫阳六。”


    “阳六，好的，我记住你了。”他快速地换上衣服，又将自己原本脱下的外裤外衫打了一个包袱，“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见过我。”


    研究员点了点头，兀自穿着毛衫和棉裤离开了。这时数据也已经拷贝完成，程少简取下U盘收好，又攀上管道口，将换下来的衣服包塞进了管道里，然后跳回实验室，推开门混入了走廊的人群中。


    此刻，走廊里烟雾弥漫，人们推推搡搡，咳嗽着、叫嚷着，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大楼出口方向跑。程少简低着头捂着嘴，混在人群中，倒是不太显眼。


    他特意选择了一个没有多少人走的偏门，然而快到出口时，却见出口处两个特工牢牢把守，他们戴着防毒面具，正严格地一一核对身份，检查放行，速度很慢。


    果然……


    他停下脚步，转身向相反的方向悄然而去，一路向上，直奔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