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寒风穿透衣衫打在身上，腹中的小生命不安地躁动着，仿佛也感应到了这迫在眉睫的危险。姜原在天台边缘来回踱步，她知道自己应该躲起来，可每每回到空调机组后面，呆不了一会儿便要再次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腿像是上了发条，要不停地走动，才能将将散去心中的焦灼。


    她来回巡视着楼下的各个出口，仔细分辨着每一个逃出来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能看到什么重要的发现，为他在绝境中挣出一线生机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身居高位掌握国家未来的育生署主任，竟然是如此凶险的工作。


    未来该怎么办？难道要永远这样东躲西藏吗？她并不在意金钱地位这些，可总想要有一份安稳。


    正在她胡适乱想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大楼外墙上一个缓慢移动的人影。她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程少简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紧贴着垂直的、光秃秃的墙面，徒手向上攀爬！


    一瞬间，她只感觉脑中“嗡——”的一声，然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扒着天台围栏，将身体向下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程少简一直在努力关注着天台，自然也看到了她。天台的入口也被人把守住了，他只能从外墙爬上去。


    于他而言，用改造过的身体爬墙并不是什么难事，所谓一力降十会，他只需要将指尖硬化插进墙壁，便可轻松爬上十几层楼。然而姜原面目表情的目光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下一酸，回想过往，她好像从未有真正担心过自己，每次都是他在关心她，关心她的扭伤，关心她的肺炎，关心她的烫伤，关心她的血压……她呢？她有关心过自己吗？


    诚然，刚刚她确实有对他说，“小心一点”，可是这种话听起来礼貌又冷静，实在不能算做是什么真情流露。


    想到这里，他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用脚尖用力在墙壁上踢出两个洞，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稳稳站住，然后当着她的面，突然假装手滑松开了双手……


    “啊——！”仅仅是一道轻盈短促的惊呼过后，他便看到她用尽全力地向他张开胳膊，然后因身体探出的太多，竟整个人掉了下来！


    只一瞬间，她便掉到了他的旁边，眼睛仍在死死地盯着他。


    又一瞬间，她便落在了他的下方，可是眼睛仍在看着他，仿佛他已经变成她视界中的所有。


    “小原！”程少简的心直跳到了嗓子眼，他双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冲着地面疾射而下，在她落到二楼的时候一把将她捞住，另一只手五指成钩，猛地插向墙壁。


    “刺啦——！”指尖在水泥墙面上犁出了五道深痕，终于在距离地面仅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呼……呼……”程少简剧烈地喘息着，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然而未等他平息心情，这巨大的动静和墙体剥落的碎屑，还是引起了楼下特工的注意。


    “上面！天台有人下来了！”几声厉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向二人下方聚集。


    程少简眼神一凛，来不及喘息，一把将姜原收进怀中，脚尖在墙面一点，如同灵巧的猎豹，飞速冲向楼后的黑色轿车。


    不知道是否源于实验室的加成。他的身体对比普通的alpha还要更强悍，普通人根本追不上他。


    拉开舱门，他将姜原迅速塞进副驾驶，自己闪身入主驾，一秒打开引擎，飞行舱如同箭般窜了出去！


    “拦住那辆车！”特工们的反应也极快，立刻亮起警灯，发出刺耳的鸣笛，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小原，系上安全带！”程少简一边阴沉着脸开车，一边不停地往副驾上扫，“我要甩开他们，你把安全带系上！”


    他一直在唤着她，可她却始终没有动作。


    “姜原！你在发什么呆？！系安全带！！”他气得朝她大吼了一声，转头朝她看去，这一看却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依旧保持着被他塞进车时的姿势，两条胳膊仍向前伸着，死死攥着拳，仿若一个僵硬的木乃伊，脸色铁青，双目圆睁，瞳孔却没有焦距，只是一直盯着前方。


    “姜原？姜原！”程少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惊慌，也顾不上开车了，他将车匆忙悬停在半空，拍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看着我！没事了，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你看，我好好的，我们都活着！”


    他用力摩擦着她冰冷的脸颊和手臂，试图唤回她的神智，“我没事，我没事的，我是实验室的改造人啊，我是超人啊……我怎么会有事呢，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哇——”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喘了上来，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号，“阿程——阿程——”


    “我在我在，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以为我们都死了——”


    “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


    “你掉了，你掉，啊——”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将脸埋在她带着冷汗和泪水的发间，心中充满了悔恨。


    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却又一点点弓下身体，满脸痛苦地抱住肚子，“唔……”


    “你怎么了？肚子疼吗？”他的脸色骤然变白，她现在还没有足月啊！


    此刻，远处的警铃却渐渐逼近，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夕阳落下夜色渐浓，街灯在冰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后视镜里，内政司的黑色驾驶舱正从远处不断逼近。


    姜原靠在副驾驶座上，额头沁满冷汗。


    她转身从容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系好，又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程少简的手背上，“阿车，开车吧。我知道你一向车技很好，至于TA……”她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肚子，“可能只是太调皮，着急出来见见爸爸了。”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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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了。”程少简深吸一口气，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脚下油门一踩，飞艇骤然发动。


    与此同时，他拿出终端，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瀛少，是我。我知道你现在就在天谕，位置共享给你了，后面有‘尾巴’，数量不少，姜原需要立刻就医，你想办法拦一下。”


    几分钟后，街道两侧的小巷里突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十几辆造型夸张、价格不菲的重型摩艇如幽灵般窜出，骑手们穿着昂贵的骑行服，头盔遮面，精准而刁钻地插入了内政司的飞艇前面。


    为首的骑士，正是墨渊，他甚至还挑衅般地对着追车竖了下中指，随即一个潇洒的甩尾，彻底封死了前路。


    内政司的飞艇纷纷停了下来，不敢撞击。此处正是城市主干道，晚高峰的车流熙熙攘攘。他们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把事情闹得太大，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远方。


    墨渊的摩艇引领着程少简，一路疾驰，最终驶入一座隐藏在城中山麓、气势恢宏的中式大宅——瀛氏别院。


    原来，自从在出差的时候逃离开内政司后，程少简便联络到了瀛氏药业，想要靠着这个在莹辉最大的势力来对抗天谕。


    飞艇刚停稳，程少简立刻抱起姜原，疾步向内冲去，“医生！快叫医生！”


    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早已站在主厅门前等候。年长些的，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儒雅，是长子瀛赤年。稍年轻些的，眉眼精明，是次子瀛青凤。


    “程先生！久仰大名！一路辛苦了！”瀛赤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语气热络，“这位就是姜小姐吧？快，里面请，里面请！”


    瀛青凤也附和着，目光在姜原腹部一扫而过，笑容可掬，“程先生放心，到了瀛家，就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热情地将程少简和姜原引到布置雅致的客厅落座，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


    程少简心急如焚，直接打断瀛赤年的寒暄，“瀛总，感谢招待，但我妻子身体不适，需要立刻就医！”


    瀛赤年仿佛刚想起来，一拍额头，“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见到程先生高兴了！医生已经安排了，马上就到，稍安勿躁，先喝口茶定定神。”


    这时，瀛青凤自然地接过话头，开始大谈特谈当今医药界的格局，瀛氏药业在银河联邦的分量，天谕如何急功近利，如何打压真正有远见的研发，话里话外暗示只有瀛氏药业才有魄力和实力支持程少简这样的天才进行“开创性”研究。


    程少简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瀛总，这些可以稍后再谈，现在我必须马上见到医生！”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下。


    姜原的手被程少简用力握着，能感受他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她抬眼向着墨渊看去，却见他此刻正低着头沉默地站在角落，在两位兄长的威压下，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显得焦虑又无能为力。


    心渐渐沉了下去。


    显然，瀛家并非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而只不过是另一个虎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