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信任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晚膳时,气氛比昨夜更缓和些,韩逯依旧吃得很快,然后便时不时为苏照月布菜,叮嘱她多吃些。


    用完晚膳,韩逯没有去处理公文,而且让人备了热水洗漱,待两人收拾妥当,他才拿起药罐,对她道:“去外间,那里亮堂。”


    韩逯坐在罗汉榻上,解开衣服系带,将衣襟退至腰间,露出肩部狰狞的伤疤,除了肩部,他身上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疤,这些是从他十一岁加入锦衣卫后断断续续留下的,每一道都揭示着他的过往。他能有今日,或许与他的母亲,与祁序的看重脱不开关系,但更多的还是他一步步踏着鲜血和骸骨走过来的。


    苏照月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右肩那道刀疤上,呼吸有些微滞。这是上元节时,面对瑾等人的刺杀,为了护她留下的。


    她收敛心神,打开药罐,用指尖剜出深褐色的膏体,药膏触感细腻,药味浓烈。她将药膏覆在掌心,柔开,然后再缓缓贴到他肩颈僵硬的肌肉。


    她的指尖微凉,药膏却带来略微发烫的感觉,韩逯肩颈的肌肉先是一僵,然后便彻底放松下来。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手法甚是专业,沿着肌肉走势推按。


    “这道疤,是你欠我的。”韩逯突然开口。


    苏照月的手微微一顿,“是。”她承认得干脆。


    “当初,为何选择杀了自己人而救了我。”韩逯微微侧头,看向苏照月。


    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两人最初关系的假象。苏照月的指尖停在刀疤边缘。


    为什么?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瑾该死,然后呢?她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为了护下她生生挨了一刀给她带来的震撼,或许,很多事情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向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因为你的命比他们的更值钱,并且,你活着对我有利。”她的声音平静,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说服他的理由。


    韩逯却对这个理由不满意,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是这样?”他追问,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苏照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当时,你推开了我,那一刀本该落在我身上。”


    从未有人在生死关头,那样将她护在身后。这话她并未说出口。


    韩逯盯着她,没有错过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这个理由比刚刚那个更让他信服。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两人最初的交集,始于利用,即便之前两人从未提及,但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利可图……”韩逯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我们最初,不都是如此吗?”


    他说的是事实,最初的相遇和纠缠,不过是各怀鬼胎的利用,他们之间每一步的靠近,都是带着算计和图谋。


    “是。”苏照月没有否认,这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那现在呢?”韩逯的问题接踵而至。


    现在呢?她无法回答,是告诉她,这份日益增值的羁绊让她恐惧?还是告诉他,他给的温暖让她心生贪念?她为他解毒,不仅仅是因为偿还罪孽,里面还包含着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东西?


    她说不出口。


    韩逯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让她心悸的执拗。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郑重而珍视。


    “沈千。”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你我之间,始于算计,这我不否认。但是,有些东西算不出来。”


    他的目光略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低垂的眼睑,“比如那本该落在你身上的刀。”他的手指最终落在她的下颌旁,“比如现在。”


    苏照月抬起眼睑,看向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应该偏头躲开他的手、他的视线,但是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动弹不得。最终,她只能再次垂下眼睑,掩盖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韩逯看着她这副模样,她没有否认,这就够了。对他而言,撬开那层坚硬的外壳,确认下面并非全是冰,就已经是进展。


    他收回手,转过身去,在苏照月看不到的地方,轻轻闭了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声音平静,“继续。”


    苏照月愣神片刻,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药膏涂完,夜色已深,韩逯起身拉上衣服,系好系带,拉着她的手回到内间。亦如前一晚一样,将她搂在怀里,熄了灯。


    黑暗中,苏照月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就在她的神经缓缓放松时。韩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日午后,百草堂的人,来做什么?”


    苏照月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肯定知道,今日回来他没有问,她以为他今日不会再问。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语气正常,“来问问前日的药草是否够用。”


    “只是来问药草?”他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平淡。“你见了?”


    “没有。”苏照月直接否认,“我让琴心给了银子,打发了。”末了,她又补充道:“白辞树的人,我为何要见。”


    韩逯似乎低哼一声,他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听不出对她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苏照月沉默,她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良久,韩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烈的占有欲,“记住,你是我的。你的行踪,你见谁,都由我说了算。他若是再敢试探……”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片刻后,“睡吧。”他将脸埋进她带着药草清香的发丝中,闭上了眼睛。


    苏照月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眼前的黑暗,身后的人气息灼热,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到了后半夜,窗外狂风卷着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偶尔炸开的惊雷仿佛近在咫尺。


    苏照月在一声极为骇人的雷声中惊醒,浑身一颤,下意识缩成一团。几乎同一瞬间,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收紧,让她很紧地贴着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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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胸膛。


    “怕雷?”韩逯的声音低哑,似乎刚醒。


    苏照月没有回答,身体却微微颤抖。她怕的不是雷,而且那些无数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些雨水混杂着鲜血的记忆,她总能在这样的夜晚闻到血腥气。


    韩逯将她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睡吧,我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效果。


    不知何时,苏照月从背对他的僵卧,侧了个身,变成了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她枕得更舒服。


    苏照月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韩逯的身影,她倏地睁开眼睛,他什么时候起的?她竟然全然没有察觉。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冰凉,心生寒意。曾经,就算是在迷凰楼中,她也会被一点轻微的响动惊醒。可是现在,他起身,穿衣,离开的过程中,她竟然全然不知。


    这说明,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已经完全接纳了他,认为他是安全的。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看了眼已经彻底亮开的天空,只觉得无比恐惧。她正一点点被软化,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她被困住了,甚至,还生出了不该有的贪恋。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韩逯与江飞低声的交谈,才将她的思绪拽回来。


    他并没有离开。苏照月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心头一颤,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种更巨大的凉意侵入四肢百骸。片刻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所有的惊悸。下床,更衣,梳洗,让自己尽量表现得正常。


    然后,她走向月洞门,掀开帘子。


    外间,韩逯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公文,看得专注。


    苏照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他身上,没有停留。


    “醒了?”韩逯开口,却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隔了片刻,苏照月才低低应了一声,“嗯。”只有她知道,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她不再看他,走到窗边,那里放着一瓶早晨琴心刚刚插好的蒲草。


    韩逯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她,她穿着一身湖水绿的夏衫,长发未绾,披散在身后,看上去与平常无意。但他知道,她在掩饰。


    今日他起身时,她睡得很沉,起初他只当是她太过困倦,但不过片刻,他就反应过来,那绝非困倦,那是信任,身体的信任,潜意识的信任。这个认知,让他生出一种餍足感。


    “昨夜雨大,可惊着了?”韩逯的声音平常,像是闲聊。


    苏照月的身体微微一顿,“没有。”她抿了抿嘴,“睡得很好。”这四个字说得有些艰难,但又不得不承认。


    韩逯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很好”两个字便是最动听的坦白。他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厨房煨了燕窝粥,你多用些。这两日气色虽然好了些,但是底子还是虚。”


    “知道了。”她依旧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