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谋定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韩逯坐到书案旁,铺开一张密奏专用的信笺。他需要给祁序写一封言辞谨慎,却又必须让他知道事态严重的密信,以此来请求调兵之权,乃至先斩后奏之权。


    他南下查案,明面上所能调动的力量,不过是锦衣卫百余人的缇骑,即便加上徐洋还有骆文峰手上的人,也不过千,这些人完全不够。他必须能够调动外兵,且是可靠的外兵。


    他的笔下,白凡之患,已非贪腐,而是拥兵自重、连通内外、动摇国本的兵祸,须以兵事雷霆除之,否则淮安震动,漕运立断,江南危矣。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钤印,封缄。唤来江飞,低声下达了最严厉的传递命令。


    全程苏照月都立在一旁,并未再多说过一个字,那封信她看到了全部内容,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江飞领命退下后,韩逯这才看向她。


    “高才与沈家之事有关联?”


    苏照月没有回避,迎上他的目光:“高才此人,擅临摹笔迹,而指向我父亲的罪证中有绝不可能出自他手的签名。”她的声音渐冷,“当年朔北军的将领因为我父亲一事或死或囚,他作为我父亲手下掌握机要文件的重要将领,连连高升,这寻常吗?”


    韩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你准备怎么做?”


    苏照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韩逯接着说道:“高才现在是扬州知府,朝廷四品大员。你若单凭一腔恨意,用你那些……手段去解决他。成功了,你是刺杀朝廷命官的钦犯,沈家永无昭雪之日;失败了,你落在他手里,或者落在循迹而来的官府手里,结局也不会更好。”


    “你的恨,我明白。”他起身走到苏照月身旁,“待淮安事了,我陪你一起去趟扬州,会会这位高知府。到时候,该问的话,该拿到的证据,一样都不会少。”


    苏照月看着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握成拳,他不仅要让她等,还要从她手中接过染血的利刃,他用最堂而皇之地理由,要为她铺就一条通往复仇的染血官道。


    沉默良久,她还是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韩逯清晰的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锐利寒光,他知道她定然不会真的等,但是此刻她表面的顺从便够了。淮安之事,需要尽快。


    “这几日,待在这里。”他抬手理了理她耳畔的碎发,“白凡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这里目前是淮安最安全的地方。”


    韩逯不在多言,转身出去,他还有更多的安排要做。


    接下来几日,淮安陷入了一片黏腻的阴雨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水汽。


    这样的天气,让韩逯肩上的旧伤又发作了,他虽然并未明言,但苏照月能从他不自觉地活动肩颈的小动作,还有夜间翻身的僵硬感中察觉出来。


    这日,韩逯又如往常一样,一早便出去了。苏照月重新开了一副方子,这次她花了更多的心思。除了常用的活血化瘀、祛湿散寒的药材外,她特意加重了几味气味清冽、能压制异味的香草,又加入少许珍珠粉,药膏的颜色和气味更加能掩盖住最后一份解药的颜色和微腥的气味。


    韩逯从外面回来时,夜已经深了,他掀开帘子,见到苏照月没有睡,靠坐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医书。


    他已经洗漱过,换上了寝衣,他走过去,从苏照月手中抽走医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烛火太暗了,仔细伤了眼睛。”


    韩逯的语气虽有责备之意,动作却很轻。他将医书放在床旁边的矮几上,肩胛处的不适却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苏照月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肩上,“肩伤又犯了?”


    “老毛病,无妨。”韩逯掀开薄被,想要躺下。


    “等一下。”苏照月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妆台边,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今日新调的药膏,你试试。”


    韩逯看着她没有穿鞋的脚,起身将人抱了起来,“地上凉,你身子弱。”


    韩逯将她抱回床上,就着这个动作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全是她身上清泠的药香,似乎还混杂着一股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样气息。


    “刚刚收到洛京密报,陛下……准了。”他的声音有些闷,搂着苏照月的手臂又紧了些。


    苏照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下,准了什么?是调兵之权还是先斩后奏之权?这意味着清剿白凡的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她没动,也没问。


    “但是兵符调动,人马集结,都需要时间。”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冷静,“陛下虽准,但是要求一击必中,不可蔓延惊扰漕运,更不可引起兵变。”他顿了下,“白凡不是傻子,我们查账的动静,徐洋探查私兵的动静,必然不可能完全瞒过他。他如今变卖产业归拢资金,便是证明。如今,他要么跑,要么拼死一搏。”


    “他不会跑。”苏照月接到:“淮安他经营多年,此刻若是跑了,朝廷不会放过他,晋阳王也不会。”


    “嗯。”韩逯自然明白,他轻轻松开她,“所以,我们之前说的三路并进,时机必须掐得分毫不差。然而最难的一项,是如何将白凡牢牢控制在手中,不让他发出任何指令,调动一兵一卒。”


    韩逯转过身,将寝衣往下退了些,苏照月打开瓷罐,从里面取了些药膏抹在他的旧伤周围,将那一抹暗红色的药膏缓缓揉开。


    “控制白凡本人,确为关键。他对你戒备极深,寻常宴请或会面,他必层层设防,难以猝然发难。”她声音很轻,动作不停。“但,若是这邀约不是源自你呢?”


    韩逯微微偏头,“说下去。”


    “以我的名义。”苏照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或者说以十三的身份,更准确的说是以我背后的可能代表的晋阳王的意思,给他递一张帖子。”


    “你要亲自去?”韩逯眼神锐利。


    “不。”苏照月缓缓摇头,“以我现在的身份若是出现在总兵府,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你自然不会不知。所以我自然不能去,只能请他移步。”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可以选一个地方,表面看上去于他很安全,同时要易于设伏。”


    韩逯迅速评估她的话的可行性,脑中闪过可以设伏的地点,“以什么理由呢?他为何要信一个可能已经失控的棋子?”


    “我会告诉他,因你步步紧逼,王爷交付之事进展不顺利,我已身陷险境,同时我还会让他察觉,晋阳王似乎因淮安近期风波,有调整部署,甚至断尾之意。而你这边也恰恰收到了部分汴州的部署的重要证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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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隐隐与晋阳王有关。”


    “白凡身性多疑,当初他投靠晋阳王无非就是为了求生存,如今若是淮安或是汴州有证据指向晋阳王,那么以晋阳王的手段,就算他不弃车保帅,他身后的人也会让他弃车保帅。他需要弄清楚你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晋阳王是否真的会舍了他,那我必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他会来,即便是重兵护卫,亦或是遣人探查,自己不现身。”


    韩逯接过话,“白凡这种人,与晋阳王之间本就是豺狼与虎豹的结盟,利尽则散,祸至则疑。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事败或威胁到晋阳王自身,他必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他回身,看着苏照月:“用弃车保帅来刺激他,是一步好棋,可这,还不够。必须要让他看到断尾求生的刀已经悬在他头顶,并且递刀的人,不止我们。”


    苏照月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郅立山留下的东西。”韩逯语气沉了几分,“昨日,汴州将他身前得到的证据送来了。赵罡那支影子军的名册、据点、异常补给记录,还有不少与水匪的书信,皆在其中,里面隐约提到北方、王府等事,这些虽不能直接钉死晋阳王,但却能让白凡心惊肉跳。”


    “漕司衙门不是不干净吗,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汴州那边出事了,有要命的东西落在我手里了,并且牵扯到了某些他绝对不想让人知道的关联。”


    他顿了下,补充道:“洛京那边,晋阳王府最近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这种反常也可以成为你信中暗示的一部分。一个自身可能被主子怀疑,手握主子把柄证据的弃子,和一个嗅到危险,急于自保的爪牙,在某种绝境下,或许能达成暂时的合作,甚至反噬其主。”


    苏照月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韩逯不仅要利用白凡对晋阳王的恐惧,还要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或许可以反制晋阳王的种子。在白凡接到她这个同样身处绝境的同类的信时,这颗种子便会发芽,到时候他会产生利用之心,而非纯粹的杀意。


    “这样,他赴约的可能性会更大。”苏照月用丝绢将手指上的药膏擦去,“但是,这也会提高他的戒备。会面地点恐怕不能完全由我们定了,他只怕会有其他的附加条件。”


    “预料之中。”韩逯神色未变,“设伏之事,我来布置,无论他如何试探变更,我都能及时调整,掌握主动。”


    他的语气依旧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傲慢。


    “若他始终不出现,或者最后来的只是一个替身呢?”苏照月又问。


    韩逯将衣服拉好,“那说明我们的诱饵还不够香,或者他嗅到了远超预期的危险。无论哪一种,中止计划,另寻他法。但是这也不是全然无用,郅立山的证据是真的,消息递出就已打草惊蛇,蛇必然会动,动了便有破绽。”


    “现在,我们需要将信拟定,每一个字都需要推敲。”起身走到书桌旁,“你传出的消息和郅立山的证据可以一前一后送到他手中,然后便是这封信。”


    苏照月点头,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们逐字逐句开始斟酌,从称呼、暗语、暗示的力度、恐惧还有诱惑的平衡都一一斟酌,再到可能引发的猜疑和应对都一一厘清。


    当信稿最终拟定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