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紫苏薄荷饮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在现代时,黄迎春每次进入超市的蔬菜区,都会产生一种疑惑——为什么黄瓜会叫黄瓜呢?
黄瓜的瓜皮是深绿色的,削掉覆满倒刺的瓜皮后,裸露出来的瓜肉颜色也是淡淡的绿色,把黄瓜对半切开,中心的瓜瓤又是一片亮晶晶的水绿,怎么看都和“黄瓜”这个名字不沾边。
“明明应该叫刺青瓜才对呀!”黄迎春这么想着,有一天在餐桌上吃着奶奶做的黄瓜炒蛋,忽然冒出一句,“炒熟的黄瓜是黄色的,所以黄瓜才叫黄瓜吗?”
爷爷笑话她:“现在的孩子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黄瓜叫黄瓜,是因为老掉的黄瓜是黄色的。”
“怕你回来吃不上饭菜,我今儿炒菜炒得早了,这道黄瓜炒蛋刚出锅时是黄绿色的,放得有点久了,奶奶怕你吃凉菜冷胃,刚才在你进门洗手时又回锅了一遍,所以黄瓜看着才有些黄。”黄迎春记得,奶奶当时轻轻地拍了爷爷一下,又一脸笑意地对她说道,“你开学前再回来一趟,奶奶到时候给你摘两条老掉的黄瓜,一条给你看,一条给你炖汤。老黄瓜炖汤可好吃了,就是生吃的滋味不如新鲜黄瓜好。”
九月开学前,黄迎春特意回了一趟村里看望爷爷奶奶。
奶奶还记得这件事,黄迎春一进门,奶奶就给她盛了一碗老黄瓜炖的排骨汤,然后又带她去看那条专给她留的老黄瓜。
黄迎春至今还记得那条老黄瓜的模样。
它的表皮黄中微微带点褐色,厚厚的瓜皮上长着几条深黄色的“皱纹”,看不到一点儿瓜刺,摸上去有点硬,根茎处留着一截发红的瓜把,早已干瘪。
她从奶奶粗糙的掌心接过那条尖头肚大的老黄瓜,意外地发现它的重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
当时,黄迎春并不理解,现在,和土地打了二十几年交道的黄迎春明白了——黄瓜长老了,水分就会渐渐流失,所以,把同等大小的新鲜黄瓜和老黄瓜放在一起比较,一定是手感更干瘪的老黄瓜重量更轻。
哪怕是同一类别的蔬菜,在现代和安朝也能分出许多不同。
现代的菠菜,在安朝称红嘴绿鹦哥;而普通的长紫茄子,则叫落苏。
黄瓜,是带有现代记忆的黄迎春在安朝第一个全然接受的蔬菜——因为,安朝的黄瓜,不用等到长老才能变成黄色的老黄瓜,花谢后结果,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即可采收黄瓜,而那时的黄瓜,水灵饱满,口感脆嫩,整个瓜身已经完全变成彻底的黄色。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黄瓜啊!瞧瞧这水灵灵的黄色,再看看这笔直的形状,这根黄瓜长得多标准哪!”
黄迎春把她种的黄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心中因回忆和想念而带出的忧伤和怅惘顿时一扫而空。
走到河边,黄迎春找了一块大石头,把竹筐和镰刀搁在上面,然后弯腰蹲下,把黄瓜浸在水里,双手在河里不停地揉搓瓜皮,不多时就把一根黄瓜洗得干干净净。
东西要用水洗干净之后才能吃,这是黄迎春许多年的习惯。
黄迎春打小就信奉“病从口入”。
小时候,在黄家村里,每当收获时节,同行的采摘人看到吃食,不论年纪大小,他们都是把东西放在衣裳上蹭两下就直接放进嘴里嚼咽。
黄迎春不,她一定要过了水再吃,为了这个“毛病”,还有许多人明里暗里笑话她矫情事多。
现在日子不一样了,她一个人住,没有旁人在耳边唧唧歪歪,想怎么洗就怎么洗,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黄迎春直起腰来,高高兴兴地把干净水灵的黄瓜塞进嘴里,然后又“呸呸呸”的,苦着一张脸,把黄瓜和咬了一半的黄瓜头吐出来。
“不应该呀?怎么可能呢?”黄迎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手里的黄瓜还在不停往下滴水,黄迎春看着黄色瓜皮上的透明液体,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那上面是残留的河水水迹还是她嘴里的口水水渍。
不信邪的黄迎春再次把黄瓜往嘴里放,尝到的味道依然是一片熟悉的苦味。
“怎么会是苦的呢?”黄迎春百思不得其解。
她从现代的超市想到乡下的奶奶家,又从小时候的黄家村忆到宫中的膳房,怎么也想不到原因。
超市卖的一股涩味的大棚黄瓜,奶奶种的天然有机黄瓜,黄家村里长出的营养不良的难看黄瓜,宫中被采买府和其他中间商吞了许多油水的昂贵黄瓜……黄迎春吃过许多种黄瓜,其中不乏有贵的,便宜的,好吃的,难吃的,形状正常的,形状畸形的,蔬菜类的,水果类的,但是,她从来没吃过苦黄瓜。
世上原来还有苦味的黄瓜哪!
如果不是自己亲手种出来又亲手塞进嘴里尝出来的,黄迎春还真不敢相信。
这会儿,哪怕她尝了又尝,黄迎春还是不敢相信:“怎会如此?”
黄迎春想了半天,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她同时在菜地里种了黄瓜和苦瓜。
“它们俩开花的时间太相近了,存在蜜蜂授粉时,把苦瓜的花粉带到黄瓜花上的可能,所以黄瓜才长着黄瓜的样子,却有着苦瓜的苦味。一定是这样,要不然怎么说得通?”黄迎春越说越信,已经等不及回家察看原因,恨不得这会儿在河边就立刻盖棺定论。
虽然前因后果黄迎春已经想明白了,但是她依然愁眉不展。
黄迎春望着手里的“混血儿”,语气更破碎了:“难不成,菜地里的其他黄瓜,也和你一样?全是一样的苦味?”
黄迎春不愿意相信这个惨烈的事实,她从袖子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刮掉苦黄瓜身上那层薄薄的瓜皮,把黄绿色的瓜肉放到嘴里,举行最后一次挽救。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在潺潺流水声中响起,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黄迎春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她望着手里还印着牙印的黄瓜,一边快速把嘴里的瓜肉嚼碎咽下,一边把半截光溜溜的黄瓜拿到嘴边又咬了一口——甜的!
这种甜,是天然的清甜味,一点儿都不涩口。
浓郁的汁水爆在齿间,黄迎春的嘴里瞬间充满生脆的清爽感觉,只有满口的嫩和鲜,没尝到一丝土腥味。
“我的天哪!”黄迎春不可思议地又咬了一口,还是一样的味道,她快乐疯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半根削好的黄瓜转瞬间就被黄迎春吃得一干二净,正要拿着小刀继续削皮时,黄迎春忽然想做一个实验。
最终,实验的结果证明——真正苦涩的,是黄瓜表面那层颜色让黄迎春十分赞同的瓜皮。
只要削掉那层难吃的瓜皮,剩下的瓜肉和瓜瓤,就沾不到半点苦味。在炎热的夏日,它们完全是行走的脆爽牌清甜味降暑佳品。
可惜的是,这样的美味,只有在盛夏时节才能吃到。
盛夏时节白昼漫长,阳光强烈,雨水充足,是黄瓜生长的黄金期。
黄迎春又施足了底肥和催瓜肥,遵循着黄瓜喜湿怕涝的喜好,常常浇水保持土壤湿润,还定期用锄头松土除草,摘掉过密的枝叶,尽量让全部的营养都集中供给给粗壮的主蔓和正在开花结果的枝条。
在黄迎春的精心照料下,瓜架上的黄瓜,一天一个样,长得又快又好。
而且,黄瓜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黄迎春越是勤快地去摘黄瓜,越能刺激竹架上的其他黄瓜瓜苗开花结果。
每每望见悬挂在瓜架下的累累硕果,黄迎春都高兴不已,同时,她的心中也泛起了淡淡的忧愁。
这么多的黄瓜,怎么保存呢?
新鲜黄瓜并不易于储存,黄瓜摘下后,哪怕放在阴凉处,在这热浪滚滚的盛夏时节,不过一个白天,就有些打蔫的迹象。到了第二天,水分就开始流失。过了三天,那口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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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与其勉强吃了,不如拿去喂猪。
黄迎春小时候常看大人把吃不完的黄瓜放入阴凉的地窖,保存得当的情况下,黄瓜可以在地窖里放上四五天。
除了存放在地窖里,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方法可以储存黄瓜,但并不常见。
起码,黄迎春在黄家村里并不经常见到。
那个方法是井藏法。
打一口井要花费五贯,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黄家村里,有一口井的人家少于半数,黄迎春家没有井,但是她二爷爷家有一口。
有一回,黄迎春去二爷爷家跑腿时,三婶娘见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给她拿了一根黄瓜。
那黄瓜是从井里提上来的,三婶娘拿完黄瓜,又用绳子把装着黄瓜的竹筐吊进井里。
黄瓜一直在井里水面上的阴凉处放着,虽然三婶娘说是已放了五天的,但黄迎春吃着,仍觉口感清脆,汁水充足。
尽管,用井藏法保存的黄瓜,比在地窖里的黄瓜存储时间更长,口感也更清脆,但是,它只被人们视为一种短期保存的途径。
无论是把黄瓜放在地窖还是放在井里,惯有未雨绸缪意识的农人都看不上,他们更青睐于把黄瓜做成腌菜长久保存。
菜地里的黄瓜大丰收,黄迎春也想做黄瓜腌菜,偏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调料,她寸步难行。
无论是腌黄瓜还是泡黄瓜,都少不了盐。尤其是做酱黄瓜,不仅要准备大量的盐,还要备足足够的豆酱。
虽然黄迎春刚收了不少绿豆,但是她变不出豆酱来,所以,酱黄瓜的计划,只能取消。
至于腌黄瓜和泡黄瓜,手艺,黄迎春有,盐,黄迎春也有,但是,黄迎春没有一瞬的犹豫,果断把这两个想法毙掉了。
白花花的盐粒子虽然还有大半罐,但是那是黄迎春一直省吃俭用的结果。平日里做菜,黄迎春都尽量能不放盐就不放盐,她恨不得拿晒干的虾粉代替所有要用到盐的地方,黄迎春还指望着用那罐盐撑过今年呢,如果为了保存黄瓜,就把她宝贵的半罐盐挥霍一空,那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哪怕下辈子投胎变成猪,黄迎春也不允许自己在今生做出这种蠢事。
“怎么办呢?吃又吃不完,我那么辛苦种的,也不能把你们白白丢掉,多浪费食物啊!”
黄迎春把从水边割来的一筐蒲草倒在草席上晾晒,又去菜地里摘了一根黄瓜洗净,一边吃一边看着星星点点的黄花和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黄瓜发愁。
黄瓜解渴却不下火,黄迎春在菜地里摘了几片紫苏叶,又走到新盖好的鸭舍旁扯了一把碧绿的薄荷叶,把它们放在竹篮里,带到河边,用清水洗去叶面上的尘土,然后,黄迎春把洗好的紫苏叶和薄荷叶倒进锅里,又在锅中倒入刚打的河水,用大火煮沸,再把它们用小火煎熟。
紫苏和薄荷都是有香味的植物,并不适合久煎。见锅里的水颜色变了,黄迎春立刻撤掉火把,把汁水盛进碗里。
紫苏性温,薄荷性凉,二者搭配在一起,一温一凉,既能解表散寒,又能消风散热,黄迎春把放凉的紫苏薄荷饮当药吃,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紫苏薄荷饮是安朝常见的一款熟水,它材料易得,工序简单,黄迎春未入宫前就喝过不少,在现代,黄迎春在爷爷奶奶家也曾喝过几回。
晚上,躲在葛布蚊帐里的黄迎春因为鼻尖久久不散的臭味久久未眠,不知听了多久的“嗡嗡”声,黄迎春在眼皮半阖半闭时,忽然丢开手里的蒲扇,两眼瞪得像铜铃,大喝一声:“不对!”
当时是我感冒鼻塞了,奶奶才叫爷爷去采紫苏和薄荷带回家来好让她煮水给我吃的。
怪不得我今天喝完紫苏薄荷饮总觉得空气里的味道更臭了,原来原因在这里。
我竟然还喝了两大碗!
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