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消息

作品:《恶燕

    寅时,琢云离开。


    她悄无声息回到燕家,翻墙进院子睡下,寅时末刻清醒,立即起身洗漱吃早饭,吃完之后,打马前往庐舍,将身上黄铜小刀、簪子取下,交给庐舍值守的快行。


    她领队在宫门前核查腰牌、搜查,进入宣德门,在宣德门内接过燕屹手中刀戟。


    燕屹像琢云的一个影子,身量相仿、步伐相似、神情相像,只是他更年轻,感情更加炽热,不懂收敛,目光一落在琢云脸上,就仿佛是生了根,哪怕挪开,也留下丝丝缕缕痕迹。


    琢云一路走向福宁殿外,屹立在殿门外,护卫皇帝上朝。


    从目光到身体,她呈现出最简洁的姿态,摒弃感情、繁文缛节、口舌,仅剩下目光逡巡,握紧刀戟。


    杀气、危险就藏在这干净利落的姿态中,连进出的内侍都能感觉她的果断。


    皇帝把自己的病弱、衰老、愤怒、惧意都隐藏在琢云的影子里,透过她手上刀戟闪烁出的锋利银光,扫视朝臣。


    没有任何异动。


    酉时,琢云离开福宁殿,在宣德门内将刀戟交给燕屹。


    燕屹额头上有轻微万应膏的气味,眼圈下一圈乌青,伸手一揉眼睛:“今天家里从早到晚都是客。”


    “知道了。”琢云回东园,竖耳朵,听前堂后院的嘈杂声。


    声音趋炎附势、谄媚、算计、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刀刃,试图从燕家地板、墙壁刮下油水,从燕夫人口中探听出只言片语,好在这股湍流中立住脚、凯旋、升腾。


    留芳把水盆端到廊下,蹲身拧干帕子,起身递到琢云手里:“展老太太来了,还有大姑奶奶,夫人说请你去她那边吃饭。”


    琢云擦脸擦手:“不去,让夫人闭门谢客。”


    “是,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留芳接过帕子,在盆中洗净拧干,把湿帕子搭衣杆上,和几条绣帕晾在一起,端起水盆泼到桂花树下,拿起帕子放进耳房,两手在腹围上一擦,急急忙忙走向后院。


    琢云跨过门槛,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她不需要任何消息,扰乱她的思绪。


    吃过晚饭,她倒头就睡。


    亥时三点,街上传来“邦、邦”的更声,她睁开眼睛,抖擞精神,出门查看。


    郡王府悄无声息,李玄麟安坐囚牢,禁军、太子别苑,都无动作。


    寅时初,她回到家中睡下,寅时末,她入宫。


    今天已是太子被禁的第三日。


    天放晴,金光刺破云层,上朝的文武百官沐浴在晨雾朝阳中,却丝毫不觉温暖,反倒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们不知是皇帝先驾崩,还是废太子旨意先昭告天下,又要揣测李玄麟、常景仲各自藏着什么杀招,各个心力交瘁,脸色蜡黄。


    第四日酉时,琢云下值,在庐舍拿回小刀,插上簪子,走出庐舍后,迎着晚霞打马。


    霞光很快缩拢,暮色四合,风敲空竹,飒飒有声,她到家门前滚鞍下马,迈步进家门。


    家中静悄悄的,唯有小灰猫敢“哒哒哒”地跑,攀折菊花,见琢云回来,就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竖起尾巴,围着她娇声娇气地叫。


    留芳看她日夜忙碌,瘦成刀锋,干脆早早把晚饭准备在耳房里,又叫来个小丫鬟帮忙。


    连皮带肉的炙烤獐肉,她厚切,切大块,码放在碟子里。


    羊腿肉剔去骨头,配山药一直在小炉子上咕嘟着,熬的浓稠滚白,端起来就上桌。


    水晶鲙是冷盘,料汁早就调好了,和那两样一起放在托盘里,让来帮忙的小丫鬟先送去四方桌上。


    还有一瓮红焖猪肉,一直在炉火旁煨着,煨的满屋子酱香气,她拿帕子垫着手,也端去四方桌上。


    她又赶回来,大铁锅里蒸着香米饭,她从中间舀出一大碗,送过去。


    随后她拿着一个小碗,一双筷子,走到琢云跟前,捡着边角料每样地吃了一点。


    琢云见缝插针地看小报,没有放过小报上每一个字。


    她和常景仲都没发现李玄麟有动作。


    小报上除去废太子的争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打算何时动手?


    是否在等冀州的消息?


    她想不出来。


    一个人谋划的越少,留下的线索也越少。


    她放下小报开吃,将满腹心思沉下去,吃完就洗漱更衣睡下。


    亥时过半,她醒过来,穿一身皂色短衫,袖口用钮攀紧密束缚,腰间插小刀,头上插着细长簪子,走出房门,跃上围墙,纵身而下,前往太子别苑。


    还未到别苑,就见张保康父亲工部权侍郎张维民、吏部权侍郎任长霞在府尹衙门角门落轿,从角门钻了进去。


    这两人的脸色都像是被炮轰过,走的又快又急,过门槛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琢云略一思量,跃上后衙书房屋脊上,待四下无人,跳到后窗,蹲身在窗下,听屋中动静。


    屋子里点着两盏烛灯,刘童满嘴都是泡,嘴角开裂,抹着一层厚厚的紫云膏,一开口,就是龇牙咧嘴的样。


    张维民没心思喝茶:“刘童,你说实话,郡王到底有没有后手?”


    刘童指着嘴角:“你看我知道吗?”


    任长霞急的站起来:“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冀州事发之前,太子就已经失势,郡王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坐下说。”刘童招手。


    “我已经准备好悬梁,以免祸及妻儿,哪里还坐的下去!”


    张维民点头:“我也是。”


    刘童摆手:“郡王做事,何曾透过口风。”


    张维民吸一口气,用力呼出:“冀州一事,郡王事前知不知道?”


    刘童摇头:“我不知道。”


    任长霞看一眼张维民,长叹一口气:“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刘童忽然问:“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张维民眉头紧锁:“有人做缩头乌龟,也有人倒戈,还有人认定郡王有后手,在家里高卧。”


    “曹斌呢?”刘童问。


    张维民道:“今晚他儤值。”


    刘童点头:“为今之计,只有以静制动。”


    三人又是一阵长久沉默,琢云重新攀上屋顶,前往太子别苑,还未离开府尹衙门,脚下忽然一顿,提着的一口气险些泄尽,脚下一块瓦片“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她迅速提气抬脚,转向常府。


    曹斌,今夜儤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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