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绝杀
作品:《恶燕》 李玄麟丢下长刀,反剪双手,一步步走到向福宁殿,犹如伏虎行渊,杀气腾腾,抬起脚踩在门槛上,双目半阖:“常尚书倘若矫诏,我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扭头看向丹陛下,伸手指向黄彪:“点几个人,随我进殿。”
常景仲没有阻拦,拿好玉玺,让金章泰亲自出宫,传五品以上文武官,速速入宫。
随后他将殿门悉数推开,让殿内情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叫出来傅利,让傅利也点起人马,进入殿内。
皇帝坐在正中太师椅上,西侧是禁军,东侧是快行,成对而列。
丹琥、芦渡手持刀戟,退后站在常景仲身后。
罗九经紧随李玄麟,李玄麟撩袍入内,侧头看一眼快行身后御案,隐约可见黄麻纸,再想到玉玺,心中了然。
他昂首挺拔,四平八稳,从前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见踪影,趋步上前,在皇帝含糊的“跪下”声中,他端衣下跪,跪亦有虎踞龙盘之感,丝毫不落下风。
“逆子……”皇帝因大惊大怒而风懿喎僻,吐字含糊不清,声音低弱。
“陛下说什么?”李玄麟膝行到陛下跟前,手轻轻搭放在四出头扶手椅子腿上。
他的手成了血手,纤细修长,手指一点点向上移,攀上边沿,抚上垂珠,最后强而有力地按在龙头上。
他撑着起身,另外一只手放在高耸的椅背上,将皇帝圈在其中。
他不复洁净、满身血污,鬓角发丝凌乱,凝结着血珠,加上一举一动,落在皇帝眼中,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无异。
帝王竟也会有一瞬的不寒而栗,如坠深渊。
李玄麟躬身垂首,将耳朵贴近皇帝,让皇帝浑浊的气息进入耳朵中。
“畜牲……猪狗……阴险奸吝……”皇帝断断续续,吐出喝骂。
李玄麟听着,脸色半分不变,等皇帝“嘶嘶”地说不出话来,才直起身退后三步,看向常景仲:“陛下德音,不可擅杀兵将,赦其谋逆之罪,速命太医局前来,清点伤兵,竭力救治,其余人等,各归其位。”
常景仲站在快行身侧,手持玉玺,点头称是,命内侍去办,又命殿前众人清理殿庭。
寂静到骇人的殿庭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还存有的一丝士气,经李玄麟这一番话,彻底瓦解。
满腔热忱,就此消散,劫后余生涌上心头,越发令人疲惫。
外间禁军快行插了刀,搬运伤兵、拖走尸体,藏在各处的内侍悄然而出,安置伤者。
殿内陷入难言寂静,李玄麟没动,常景仲虽然手持玉玺,但十分忌惮李玄麟,一瞬不瞬盯着他,也不敢动。
子时过半,官员入朝,在殿庭列队。
文东武西,人人难掩惊恐之色,血腥气风吹不散,反倒直送鼻腔,卷进咽喉,直达五脏六腑,如同一把钢刀,在身体里搅动。
脚下已看不到青灰色砖面,每一步都会带出血印。
众人只知宫乱,却不知宫中详情,但是人人都明白刀就悬在他们头上,杀戮还未结束。
常景仲胜,清洗太子党。
李玄麟胜,清洗常党。
株连九族式的清洗,斩草除根,不留任何隐患。
人人惴惴不安,肝胆俱裂。
金章泰在前方引官员上丹陛,走在前方的胡旦胡须颤动,口含参片提神,在即将到廊下时,悄然抬头,能看到廊下一半是禁军,一半是快行,殿内灯火通明以及常景仲半截身躯,还有他手中拿的玉玺。
他心头一松,扭头看一眼刘童。
刘童不仅看到了玉玺,还看到了常景仲身后的严禁司快行、御案、隐约可见的黄麻纸。
严禁司竟然为常氏所用!
他面色灰败,两手死命攥住衣摆,每走一步,都沉重地像是在给自己上坟。
张维民走在他身后,无声一叹,暗道早应该悬梁,又想张保康有燕屹做保,应当无事,总算能留下一点骨血。
他又想出来时不该如此匆忙,应该留下遗命,告知书房《中庸》里,夹了十来片金叶子,如今要便宜抄家的人了。
胡旦越走越轻松,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他嘴角微微勾起,然而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这一丁点笑意凝滞。
他看到李玄麟抬起满是血的手,捏住山根。
一名快行,突然杀出,悍然冲向皇帝,疾如飞鸟,在眨眼间刺杀皇帝,一刀毙命,得手即走,冲向屏风,闪出后门,眨眼间不见踪影。
殿内殿外瞠目结舌,李玄麟骤然指向常景仲:“常氏谋权,拿下!”
混乱之际,李玄麟一脚踹开傅利,直奔御案,拿起黄麻纸,塞入口中,待常景仲回神,他已将陛下手诏吞咽入腹,而后直取常景仲。
手起掌落,他击碎常景仲天灵盖,常景仲身体一僵,如同大厦将倾,轰然倒塌,仰面朝天,身体抽搐,最后一节一节平静下去。
玉玺从他手里摔出,滚到李玄麟脚边。
情势陡转,只在眨眼间,官员呆若木鸡,就连黄彪,也愣在原地。
李玄麟语速飞快,扫视殿内:“黄彪,辖制所有快行,派出人手追查凶手,金章泰,将陛下停到西殿,罗九经,率两百禁军出宫,捉拿常景意、昌王,辖制厢军,凡作乱者,无论身份,当场斩杀。”
这三人齐齐叉手称是,黄彪带走殿内快行,罗九经扛走尸体,鱼贯而出。
李玄麟蹲身捡起玉玺,放上御案,看向鲜血淋漓的御座。
他抬脚,缓步前行,走到御座前方,转身面向殿外,双手扶住龙形扶手,屈膝,弯腰,一点点坐上去。
先帝的血还未凉。
他稳稳坐上去,上半身微微前倾,疲倦、虚弱如同潮水,席卷而来,他一一压下,灵魂占据上风,目光漠然霸气,不怒自威,看向殿外。
摇晃的灯火、站在血泊中的臣子、败者的尸体、尽收眼中。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刘童原本心如死灰,见李玄麟出手果决,时机拿捏恰到好处,落座龙椅之上,哪怕满身血污、头发散乱,仍然龙相尽显,险些喜形于色。
他压下这一股狂喜,躬身垂首,跨过门槛,行入殿内,同时回想那名刺客面目,担心李玄麟百密一疏,是一张熟脸。
说来也怪,他分明看的清清楚楚,可一想,却想不出来。
那张脸泯然众人,画出画像能抓到一千个。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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