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簪花诏》 圣寿节陛下过的怎么样,傅璟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张院判第二天就没再见过他人。陛下对外界说的是张圣手妙手回春,叫肃王能开口了。赏赐百金,叫他衣锦还乡地回了老家,颐养天年去了。
“颐养天年?”傅璟听完就冷笑了一声:“就咱们陛下那个心性,他能有下半辈子就不错了。”
可惜那老太医精打细算,坑害同僚坑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丝毫没觉察出这有什么不对的,欢欢喜喜地走了。
圣寿节当天,周围四方来贺,大殿之内一派奢华。皇帝硬是捏着鼻子宣告了傅璟能说话的消息,他戴着十二旒,但是无论看不到得到,脸色都必然不算好看。
底下先是一片鸦雀无声,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紧接着是林道先站了起来,开口两三句话之内就叫这事情成了陛下的功德——
“陛下圣德配天,仁泽忠良,故使肃王十年喑哑,得开金口。此非全为药石之功,实乃陛下待忠烈如赤子,仁心化育,感天动地所致。实为国祚永昌之吉兆。”
也是真敢说。
傅璟接下来的一整场都低调的不行,逢人来问就叫明喻言来回话:“大人见笑了,我家王爷尚未痊愈,只能简单发出些音节,完整说话还是不能的。”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无论对方抱着什么心思来,那都得遗憾退场。能强求肃王开口的人不多,这里面还刚好没有。
一场宴会结束已经是深夜。明喻礼看到他俩回来,立刻迎上去为傅璟脱掉外袍:“王爷,以后就能说话了。”
“嗯。”傅璟应了一声,她揉揉眉心:“下旬就要跟着上朝会去了。”
“御前的福禄公公已经差人把上朝穿的公服送来了。”明喻礼抱着大氅往边上挂:“说送的急了些,事发突然,可能有些不合身。奴婢想着也别送回去改了,真不合身就叫我们几个改了算了。”
“行,你们看着办。”傅璟不欲多言,四仰八叉的在椅子上瘫成一坨,任由明喻礼给她摘掉头上的七旒冠,冰凉的玉珠扫过脸颊,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王爷,”明喻言出去又进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封信:“江大人说这些天怕是检督司要时时刻刻有人盯着,书信联络都暂且断上一断,叫您保重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傅璟没说话。
“王爷?“明喻言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那人脖子上终于长了骨头,她慢慢把自己脖颈子支起来,指了指喉咙,摆摆手:“啊啊。”
明喻言还是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明喻礼比她哥哥聪慧了许多,倒是清楚了主子的意思,砖头:“王爷嗓子刚好呢,还不舒服,你歇歇罢,别叫王爷说话了。”
这一不说话就真不说了两三天。
检督司的人在哪,傅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一定有人一直看着,这些时日她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目光看着,弄得她心烦意乱。
明家两兄妹都是练过武的,自然也感知到了那阴恻恻的视线。三个人有时候一静就是一天,谁也不说话。搞得金桃银柳问也问不明白,还以为是他们兄妹叫主子传染上来哑病。
直到上朝的头天早上,这视线才撤走全无。
这些天里傅璟也没闲着,用上上好的笔墨,反反复复打了数十次腹稿,写了一篇主旨是“叩谢浩荡天恩”的奏章。
这篇奏章言辞恳切至极,诸如:“臣必当努力进学,不堕父兄忠烈之名,以期将来能报效陛下于万一。”这种话就写了不少。只有在末尾稍微提了两嘴要求。
她要回肃王府祭祖。
算到如今,是她入宫来第三年,是平孤城一战第三年零三个月,而傅璟马上十六岁。
当年他们这一脉算是傅氏的一族的长房,早些年老肃王带着全家去了北疆上任,把家产铺子全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回来的只有傅璟。
当年她年幼,江忘悲也年轻,能保住肃王的位置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所有钱财铺面一下子都没收拾,所谓身外之物,也不知道叫那些个亲戚拿走了多少。
对傅璟来说,钱财珠宝倒是其次,就是那铺子不能丢——父王在世的时候就喜欢逗她,说要把她扔到铺子里面,叫商队头子的带着她走南闯北骑大马去。
以前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商队走南闯北也是正常。现在傅璟细细想来,就算不是什么情报联系网,也或许可以借此日后联系上北疆。
北疆还有大批大批的狼戾军,那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连战马都是父王亲自带着人去挑回来配的。她不愿意叫父母辈的心血就这么浪费了,无论怎么说,傅璟都要试一试。
所以铺面,她一定要拿回来。
第一天上朝,傅璟早早起来了。她被摁着换了一身赤红袍服,头戴着七梁冠,就第一次站在了天銮殿这个上朝的地方。
天色未亮,宫门深重,外面林林总总已经来了好些人,有的在外面,有的在朝房里头。可是看到傅璟来了,全部都无一例外地抬头去看。
傅璟面对这一双双眼睛也丝毫不惧,从从容容站过去,抬手正了正衣冠。亲王身份放在这里,她自然不用向百官行礼问候。
周围大臣眼见着她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就陆陆续续有人来对她问好,只可惜她没几个认识的,只能从身上的颜色分出来到底官居几品。得了礼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嘶哑的说一句:“大人不必多礼。”
傅璟再远眺,就若有若无地和江忘悲对上了眼神,两个人隔着雾气遥遥相望,那人身着一身青袍,对她微微拱了拱手。
到底是有些心酸,傅璟侧过脸去不愿再看。叔侄两个人为官,竟然出不了一个有实权的,隔着这么近,说句话都困难。
这份心酸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她面前站了个林道先。
林道先她还是认识的,虽然年岁已高,他也是来过两次文华殿的。傅璟一看到这位三朝元老,立刻转过去面对着他,先对他依礼节拱手。那老臣也回过来礼节:“王爷。”
两个人站直了以后,周围的人都若有若无地散开了去。
“春寒料峭,这时辰最是浸入肌骨。“林道先笼了一下袖子,先是看了看天,又慢条斯理地侧过头去:“殿下初初临朝,连日辛劳,可还适应?老臣观殿下气色,比之圣寿节时,倒是清减了些许。”
“多谢大人关怀,晚辈蒙陛下不弃,恩准临朝学习,唯有谨遵圣训,多看多学,以期不负皇恩,不负父兄之志。”傅璟和他坦坦荡荡地和这位长者对视上:“何谈辛劳苦累一说。”
天还没亮,肃王那双眼睛倒是亮的惊人,叫林道先心里无端跳了一下。
他又感叹似的叹息了一声:“看到殿下临朝,老臣不禁想起令尊肃王当年……也是这般年纪,于这宫门之外,意气风发,每每与吾等谈及北境风沙、边关月色,皆是以‘安民守土’为念。”
傅璟心说你就胡扯吧,我爹最烦的就是文臣。他要是能和你们聊到一块去,那才是真有鬼。
虽然她人是这么想的,但是话还是要说全了:“林师竟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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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有此渊源,晚辈今日方知。先父生前常念及京城故人,言谈间每每感慨,文臣武将是社稷股肱。可惜天不假年,未能再与诸公共论天下事。”
林道先没接这话,只是似乎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头,然后对着傅璟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殿下真是......青年才俊。”
“大人过奖了。”
又等了好些时候,宫门开了,群臣排列而入。
来上朝的亲王品级很少,加上傅璟这个醒目的异姓王,满打满算就三位。
一位是出了名的瞌睡王爷,平王陈安基,是当今陛下的胞弟,每每上朝就是做个吉祥物,这个神人更是早早练出了站着瞌睡的本事,能看见他睁眼都是奇迹;另一位是陛下远支的一个堂叔,辈分不算高但是年龄很大,他为人话少,性格冷峻至极,管着手底下的宗人府。
傅璟就这么格格不入地站在了这套队列的最末尾。
俗话说事教人一教就会,这句话放陈客明身上合适,放傅璟身上依然适用。
前些日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叔为什么反复强调着要让她自己来看,来听。这会她倒是明白了,她是真的听的云里雾里。各个大臣来来回回说的兵马,边境,财政.....
傅璟是真的听不太懂。
一边的“瞌睡王爷”早就手持象牙笏板,美滋滋地和周公见面去了;那边的湘王板着个脸,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在听。傅璟把视线收回来,垂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象牙,心里充斥的全是对江忘悲的敬佩之情。
你看吧,人家走正统科举路上来的就是厉害,这都能听得懂。
她就这么干站了一个时辰,早就被赐坐的林道先这才气定神闲地和兵部的人吵完了架,把人好端端一个人气的脖子粗脸红,这位大爷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对上头的陛下拱拱手:“臣,御前失仪,求陛下责罚。”
一般他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皇帝只是眼皮子都没抬,林道先话都没落地上,手先抬起来了:“不必,先生起来吧。”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该由福禄唱一句退朝。今天龙椅上那人又开了口,似乎是临时起意,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声音说:“肃王。”
满殿都安静了,那个被气得差点撅过去的也不喘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横跨两部走出来的少年,她一身赤红色袍子,气质沉稳华贵,来到中间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在。”
“你初入朝堂,今日可有何感受?”那温和的声音继续说着:“不妨说说。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
这话是说的很亲切,甚至还搬出来一句一家人。问题是傅璟能和湘王他们站一块,靠的是祖辈功绩,又不是血缘。
傅璟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还在试探她呢。
“今日得睹天颜,聆听陛下与诸位大人商议国是,方知治国之艰,陛下之辛劳。臣年少学浅,唯愿潜心学习,以期不负陛下隆恩,不堕父兄忠烈之名。”
上面的人开口了,到底也是听不出对这番话是否满意,绕开两句说了别的:“我记得你前些天递上来的折子,说是要回去祭祖。”
“是。”傅璟低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恳请陛下允准。”
“孝心可嘉,准了。”龙椅上的人没再多说废话,傅璟没想到这么干脆就叫她出了宫,讶然的瞪大了眼睛。
只是后面一句又叫傅璟提起了心来:“祭祖是大事,也是私事。你要谨言慎行。事了之后,切记速速回朝,莫让朕…失望。”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