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杨华准时在门外等待。


    夏夕怡在玄关处换鞋。


    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她揪着鞋带抬起头。


    谢涧拿着杯咖啡，站在玄关凳旁，垂眼，从她的头发丝看到脚尖。


    因为要看演出，夏夕怡特意打扮了一下。


    头发编成单侧鱼骨辫，垂在左侧。


    上衣是白色雪纺衬衣，下身是修身直筒牛仔裤，搭配一双小白鞋。


    谢涧看了一眼后，点点头，收回视线，又转身回了客厅。


    夏夕怡歪头透过屏风看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没想太多，系好鞋带后就出了门。


    ……


    “夕怡，这边。”


    到了剧院门口，社长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夏夕怡小跑过去，“我来晚了吗？”


    社长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叫柳雪。


    她摇头扬起温和笑意，“不会，我只是怕你不认路，出来接接你，毕竟你没来过嘛。”


    社长一直都是这样，周到体贴，每个加入社团的人都和她关系很好。


    柳雪拉住她的手腕，往剧场里边走。


    “你啊，刚加入社团没两个月就退出了，真是太可惜了，后来发在群里的活动你也从来不参加，要不是我这次单独给你发了邀请函，你肯定是不会来的。”


    想起从前柳雪对她的照顾，谣言传出来后她也有发消息安慰过她，夏夕怡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都退出了，就不好再参加了。”


    柳雪偏了偏头，捏了下她的手腕，“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夏夕怡轻咬了下牙关。


    那晚家长会后，她知道这些事会被很多人知道，也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


    她眼神轻颤，等了会儿。


    柳雪笑起来，“我当时很担心，还好你的家人能帮你解决，以后就不用害怕啦。”


    她没有问什么，只说了这句话，而后就没再说什么，拉着夏夕怡到位置上坐下。


    周围有社员看到她来，纷纷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都被柳雪挡了回去。


    表演即将开始，灯光暗下，夏夕怡很感激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今天的演出是由国内顶级古典舞团“天工”带来的新舞剧《花雨》。


    夏夕怡很早就在网上看过他们的表演，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粉丝。


    尤其喜欢的是他们的首席，将华国古典舞带向世界的一位伟大舞者，也是她的偶像。


    大幕拉开，聚光灯打下，舞者娉婷地昂首站立其中，随着乐声响起舒展身姿，一场视觉盛宴正式开始。


    夏夕怡渐渐看呆了，深深沉迷于他们的世界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演员们开始谢幕，夏夕怡才从万千色彩中抽回神，看着台上正在微笑鞠躬的偶像，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喜欢慕雨轻？”柳雪突然低声问。


    夏夕怡看向她，“你也是吗？”


    “对呀。”柳雪轻轻笑起来，“真巧，她这些年忙着在国外做巡演，好不容易回国，我这才迫不及待地想带大家来看看。”


    有了同样的偶像，女生间的共同话题就多了起来。


    两个人低声交流着自己最喜欢的舞剧，以及自己的理解。


    柳雪家里都是做舞蹈相关的工作，能知道一些天工舞团内的情况，给她讲了很多新奇有意思的故事，还包括慕雨轻童年学舞的经历。


    夏夕怡笑得很开心，对偶像的崇拜又更上了一层楼。


    聊着聊着，台上的舞团逐一退场，柳雪凑近了些，问：“你应该很喜欢舞蹈吧？”


    夏夕怡点点头，“嗯。”


    “那你想不想让慕雨轻当你的老师？”柳雪又问。


    这话有些出乎意料，夏夕怡惊讶道：“这不可能吧？”


    “天工在国际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准备在国内休整一段时间，招揽新人，排更多全新的舞剧，已经有很多人慕名而去了。”


    柳雪轻声解释，夏夕怡听得懵懂，“哦……但我肯定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柳雪看着她，“你是谢家人，如果是你家里人出面，慕雨轻肯定会答应的。”


    慕老师和谢家也有故事吗？夏夕怡眨了眨眼，没说话。


    “……”柳雪顿了顿，“其实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但我想麻烦你，帮我问一下你哥哥，能不能要到慕老师的联系方式？”


    闻言，夏夕怡抿了下唇。


    柳雪忙道：“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随便问问的，你不用有压力。”


    她嗓音很轻，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神色，让夏夕怡完全无法拒绝。


    “……我问问吧。”她说，“他可能也不认识慕老师。”


    “没关系。”柳雪笑了，“谢谢你，有机会请你吃饭。”


    夏夕怡也扬了下唇角。


    —


    演出结束，夏夕怡坐杨叔叔的车回家。


    家里没人，谢涧去公司了。


    回房换了身衣服，夏夕怡拿出手机给谢涧发消息。


    【哥哥，我回家了。】


    谢涧隔了几分钟后才回。


    【不是说五点前回？】


    夏夕怡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我忘记看舞剧的时间了，结束的时候还跟人聊了会儿天。】


    【。】


    【没怪你，不用解释。】


    夏夕怡停下了还在打字的手，将后面那一堆字删掉。


    【哥哥。】


    【你今晚回来吗？】


    求人帮忙，还是得当面说，夏夕怡在心里默默做着计划。


    【不回。】谢涧的回答打乱了她的计划。


    很失落，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兔子叹气.jpg】


    【……】谢涧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我回去？】


    【是的。】夏夕怡十分诚实地回答。


    【……】


    又收到了一串省略号。


    夏夕怡撇撇嘴，【不回就不回。】


    等他回了再问呗。


    然后便没再收到信息。


    夏夕怡索性不再去想，下楼吃了晚饭，抱着学习资料进了书房。


    暑假的补课时间在每天早上的九点到十一点半。


    课后会布置背诵作业，第二天上课用做题的方式巩固加深印象。


    夏夕怡今天玩了一个下午，所以计划学到晚上十一点。


    书房里立了一整墙的书架，书房内纸质书的气温混着熏香，很快就让人专注起来。


    夜幕降临，白日的热气渐渐散了，桌面上的牛奶变得温热，又被夏夕怡喝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累了，夏夕怡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门外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王姨来送水果，于是门开后，夏夕怡懒懒地没抬头。


    “谢谢，放桌上就好了，您去休息吧，不用再准备了。”


    “……”


    没有人回应。


    一分钟后，夏夕怡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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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脸从臂弯处抬起来，睁开了一只眼睛。


    谢涧站在桌前，淡淡垂眸看她。


    灯在他身上点缀了一圈朦胧的光，让那双黑沉如墨眼睛变得柔和起来。


    心脏猛地一跳，夏夕怡直起身，“哥哥……”


    谢涧低头看了下她放在桌面上的试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才又收回视线。


    “说吧。”


    夏夕怡没懂，“什么？”


    “不是想我回来？”


    这句回答让夏夕怡又是一怔。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急事，没想到谢涧真的会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有些热，心里又涨起曾经有过的那种奇妙的情绪。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谢涧静静听她说。


    “就是今天我去看的舞剧表演，里面的首席……”


    “慕老师？”谢涧开口。


    夏夕怡顿住，抬眼，“是，你认识吗？”


    谢涧点点头，“嗯。”


    “太好了。”夏夕怡眼睛亮起来，“我们社长拜托我要她的联系方式，可以打扰问她一下能不能给吗？”


    “……”谢涧挑起眉，“你们社长？”


    “嗯嗯。”夏夕怡用力点头，期待问，“可以吗？”


    小姑娘眼底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


    谢涧看了她几秒，“你喜欢吗？”


    “喜欢，她是我的偶像呢。”夏夕怡说。


    “想见她吗？”


    “……能吗？”


    谢涧点点头，拿起手机随意敲着，“我帮你约她明天见。”


    “……！”夏夕怡瞪大眼，“我……明天吗？”


    见她这样，谢涧唇角轻勾了下，然后说：“如果那个社长是你很好的朋友，明天你可以和慕老师提起这件事，但你要明白一点，如果对方同意，谁提出的要求，就是谁去欠这个人情。”


    夏夕怡怔愣着，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谢涧点到即止，多的也没再说，话题一转，提起了别的事。


    “妈说，下周要开始去疗养院了。”


    “……啊？哦。”


    夏夕怡才想起来这回事，是刚刚被带回谢家后，第一次上礼仪课时艾米老师提起的。


    当时她说：“你要好好学噢，这样将来见到老太太的时候才不会失态。”


    那时候她不知道老太太是谁，但后来慢慢就知道了。


    老太太就是谢涧的奶奶，也是她的，十几年前因为一次意外昏迷至今，直到最近几年好像才稍有好转。


    原来谢涧回来是为了说这个消息的。夏夕怡抬头看他，认真又答了一遍：“知道了，我会去的。”


    谢涧看着她的表情，怀疑她的脑子又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上。


    但还是没问，只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王姨正好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微微侧身朝谢涧点头，“少爷，吃水果吗？”


    “不用，我还要去公司。”


    谢涧走后，夏夕怡便看着王姨朝她道了谢。


    王姨放下果盘后，没走，转头又看了看谢涧离开的背影，轻笑，“小姐和少爷现在相处得很好？”


    没想到突然聊起这个，夏夕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现在好了一点。”


    “将来会更好的。”王姨脸上的表情舒展开，缓缓道，“少爷小的时候就是对您最好的人。”


    小的时候？


    夏夕怡下意识挠了下手心，低声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