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等待的过程中，夏夕怡和姜悦悦简单讲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哇——”姜悦悦怔怔半响，然后又一声，“哇——”


    夏夕怡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傻不傻。”


    笑完又说：“抱歉啊，之前不是故意瞒你的。”


    姜悦悦立即摇头，“没关系的，这件事本来就不好说嘛。”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靠山啊。”她挠了下脸，笑起来，“我当时还不信呢。”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的。夏夕怡无奈地想。


    “不过……”姜悦悦两手扒着栏杆，转头朝办公室内看了眼，“谢家是怎么找到你的？有做亲子鉴定吗？一开始领养你的那家人能同意把你还回去吗？”


    夏夕怡摇摇头，“我不太清楚，我养父跟我也不常联系……”


    姜悦悦一撇嘴，“好吧，可能现实世界的豪门流程不同，不过看你哥对你这么上心，你肯定是谢家的小女儿没跑了。”


    听到“你哥”这个称呼时，夏夕怡愣了愣。


    听到自己身边的人说出这两个字，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天啊，那可是谢神啊，跟做梦一样。”


    姜悦悦眼看着又要开始冒星星眼了，突然一顿，疑惑道：“诶，那为什么那天在国际部，你们像是不认识一样？”


    “……”夏夕怡低头翘了翘脚尖，说了实话，“那时候……确实还不熟。”


    兄妹俩说不熟在常人看来会有点奇怪，但放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好理解了。


    姜悦悦点点头，又抱着夏夕怡大喊羡慕。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夏夕怡想让姜悦悦先回家。


    姜悦悦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家里人也不管我，早回晚回都一样。”


    “……”


    夏夕怡从来没问过姜悦悦家里的事，因为自顾不暇，也因为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能感觉到，她的家庭关系并不算好。


    她们成为朋友的那天，姜悦悦或许也是因为家里人哭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夏夕怡只朝她轻轻扬了扬嘴角，让她一会儿坐杨叔叔的车回家。


    正聊着的时候，身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回头看，谢涧站在门后，轻声朝她说，“进来。”


    夏夕怡不明就里，进去后才知道，是要让她看林方朵发来的道歉视频。


    眼眶通红，言辞恳切，没有丝毫的不情愿。


    清晰照片传播出来的时候，林方朵就已经开始害怕了，所以没有来学校，只让林亦出面看看情况。


    她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变得这样糟糕，闹得如此难看。


    听她的说法，好像严重到连林亦的校董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这段道歉视频大概有十分钟，最后，林方朵哭着承诺，很快会登门道歉，请求她的原谅，放过他们。


    视频播放完毕，林亦挪动了下脚步，脸上笑容难看，“方朵真的知道错了，你……”


    “林董。”谢涧收起手机，打断了他。


    “道歉是犯错者的真心悔过，不是对受害者的道德绑架，这一点您应当知道。”


    林亦面色僵硬，笑了笑，“当然……”


    他是真的后悔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惹上这样的硬茬。


    就算是妹妹，但谢涧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也实在是太过了！


    “你借用了谢老爷子的名头，他老人家知道吗？”他沉声问。


    谢涧神色未变，“这还轮不到你管。”


    “……”林亦脸涨得通红，闭上了嘴。


    因为谢涧的一句话，夏夕怡进了办公室，只听了一段道歉视频，没有被要求原谅，不需要任何表态。


    就好像在帮她报国际部开放日那天的仇。


    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想法，但夏夕怡是彻底解气了。


    所有事了后，谢涧最后留下一句，“希望林董能学会纠偏匡正，好好思考一下您女儿之后的路。”


    说完，他垂眼看向夏夕怡，开口的嗓音又变得轻而缓。


    “回家了。”


    —


    回家的路上，夏夕怡一直在发愣。


    姜悦悦下车的时候她才回过神，道别后又一直忍不住瞄谢涧。


    身旁的人腿上搭着电脑在办公，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悠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夏夕怡飞速收回了视线，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看着看着注意力就被吸走了。


    很神奇，走过千百遍的路，从来都只是平平无奇的街道和路灯，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夜景”。


    街边的花圃，花圃中的树，树上莹亮的灯带，都在眼前清晰起来。


    还有不远处的公园，正在跳广场舞的阿姨，牵着手散步的情侣，还有奔跑追逐的孩子。


    原来家和学校之间的路是这样美的。


    夏夕怡感到震撼。


    车渐渐驶入半月湾，开进花园，两个人从不同的门下了车，又缓慢汇合，并肩一起往家里走。


    踏入家门的时候，鼻尖萦绕上饭菜的香味。


    脚踩进拖鞋里，夏夕怡仰起头，“哥哥，谢谢你帮我。”


    谢涧目光垂下来，似乎又在看她的眼睛。


    夏夕怡下意识摸了摸眼角，然后就听见谢涧开口。


    “下次别傻傻地自己哭，我们谢家的人，还不至于让别人欺负。”


    “……”夏夕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点傻了。


    谢涧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以后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


    ……


    吃过晚饭，回房洗漱，最后脸贴着床，像奶油一样化开。


    太不真实了。


    她有点想哭。


    用力吸了吸鼻子，夏夕怡想着谢涧说过的话，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缓缓平稳下来。


    好像终于从云上落了下来，特别踏实，让人安心。


    她从没有过哥哥，甚至连能被称为家人的对象都很少。


    谢涧是她能够彻底划入家人范围的第一个人。


    或许可能有些草率，但她就是这样决定的。


    —


    隔壁房，露台，昏暗中，谢涧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


    “小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嗓音有些激动，“你怎么敢拿你谢爷爷的名字去威胁别人？你知道方秘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有多尴尬吗？”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没管好孩子，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学会在外面狐假虎威了！”


    谢涧平静地垂眸听着，光看表面还以为只是在聊闲天。


    “妈，别担心，我会去找爷爷说明情况。”


    “解释有什么用？你这次的举动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妈妈告诉过你，爷爷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为了讨他欢心，我们平日的生活都尽量低调，连保镖都没有给你找，可你却直接……”


    对面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谢涧都已经听腻了。


    携创是谢家老爷子创立的，这些年发展到了海外，他的父母现在就在经营海外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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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分公司。


    以携创的体量，即便只是一个分公司，也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


    可他的父母还是不满足。


    谢老爷子膝下有四个儿子，最喜欢的是老大，将国内的一部分业务都交给了他们家处理。


    而谢涧父亲排行第三，能力一般不受重视。


    原本他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知足。


    可是他们生出了谢涧这样的孩子。


    谢涧从小展示出的超人能力以及天赋，让他们的心逐渐膨胀，最后还是打上了国内总部的主意。


    “……”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断，谢涧感到一丝疲惫，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轻轻偏过头。


    “唰——”


    十分意外，他的目光刚刚放到隔壁露台上，那边的灯就亮了，玻璃门被拉开。


    小姑娘伸着懒腰缓慢走出来，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


    眉眼弯弯，唇角勾起，穿着兔子睡衣，脚尖翘起，看起来心情特别不错。


    “小涧，这件事你的处理方式很有问题，明明可以私下解决，你却非要闹得这么大，她胡闹你也跟着闹是吗？让你看着她，不是为了让你——”


    “妈。”谢涧打断她，眼底划过不耐，“若是我在学校被打了，您也会选择私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不作这个假设，没人敢欺负谢家人——”


    “是啊。”谢涧低声说，“欺负谢家人，不付出点代价，让别人怎么看？”


    “她也是谢家人，不是吗？”


    “……”


    对面像是有些怔住了，因为谢涧从不会反驳她。


    谢涧再没了耐心：“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他将电话挂断，视线却没从隔壁露台的小身影上挪开。


    露台风大，他没开灯，所以小姑娘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河湾，几分钟后又低头去看手机，顿住，眼睛缓缓睁大，眸底的惊喜压制不住。


    莫名地，谢涧很想知道她收到了什么信息。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小姑娘笑容加深，和什么人聊了会儿天，然后雀跃地回了房间。


    灯光熄灭，谢涧回过神。


    良久后，他低头笑了笑。


    —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夏夕怡的暑假才正式开始。


    秦老师和她联系，说下午会来给她上课。


    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蹦跳着下楼，在进餐厅前才及时收住了自己的脚步，非常克制地缓步走到位置上坐下。


    “哥哥早安。”她笑着说。


    谢涧表情没动，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早。”


    得到回应并不算结束，夏夕怡又喊了他一声，“哥哥。”


    敲键盘的声音停下，谢涧抬眼。


    夏夕怡的手放在桌面下捏了捏，然后才开口，“我昨晚收到了学校舞蹈社的邀请函，社长请我们去剧院看演出，我能去吗？”


    “……”谢涧轻轻笑了下，挑起眉，“和谁一起？有没有男生？几点去几点回？怎么保证安全？”


    夏夕怡眨眨眼，“和舞蹈社的，有男有女，不过女生居多，我和男生都不熟悉，下午三点去，我保证在五点前回——”


    见面前的人一板一眼回答得认真，谢涧有些无言，“行了。”


    夏夕怡闭上嘴，看着他。


    几秒后，谢涧垂下眼，说：“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