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治疗费用清单，你看看，住院费先按半个月算，后续多退少补。”


    “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但这只小狐狸的病情不太乐观，不一定能救回来，你花的钱可能打水漂，确定还要为它治疗吗？”


    诊疗结束，医院收治前，医生再次跟宋洄确认救治意向。


    少年送来的白化赤狐是很普通的异宠。


    尽管它有一双蓝色双瞳，但还不知道是不是疾病导致的，后续如果确诊了，那就算繁育失败品，更加没有价值。


    用这么高昂的费用治一只不值钱的动物，还是刚捡到的，明显不值得。


    医院没少因为流浪动物跟一时善心大发的救助者产生纠纷，现在碰到这种情况，医生习惯性把丑话说在前面。


    宋洄听完“嗯”了一声，话少，态度干脆：“治，在哪缴费？”


    “前台，缴费前还要签一份手术同意书，护士会跟你做说明。”


    “好。”宋洄脚步匆匆往前台走。


    真是个心善的富二代啊！


    医生看着这个帅气少年的背影倍感欣慰。


    【余额不足，支付失败】


    被误认为富二代的宋洄签完字扫完码，看着系统跳出来提醒，沉默了。


    “宋先生？”护士见宋洄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宋洄回过神。


    他看着卡里的余额，快速心算——把卡里的钱刷完，医药费还差1993.42。


    “稍等。”宋洄对护士说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切换到从没看过的贷呗页面。


    他可用的初始额度有两千，还款日之前没利息。


    宋洄很快做出决定。


    他抬眸问前台的护士：“费用能分两次付吗？”自尊心作祟，他撒了个小谎，“我的钱在两张卡上。”


    护士笑道：“可以，你随意。”


    宋洄扫第一次码，卡里余额清零了。


    扫第二次码，贷呗额度只剩6.58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身无分文并负债小两千。


    医院的收款设备的播报音响第二次的时候，宋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惜已经晚了。


    【贷呗到账1993.42元】


    设备播报音水灵灵地响彻医院前台。


    “……”


    “……”


    宋洄面无表情拿起手术同意书问护士：“把这个拿给医生就能马上做手术了是吗？”


    护士怔怔道：“是、是的。”


    宋洄开了个闪现就走了。


    护士忍俊不禁，低头看向刚才那两笔支付记录。


    两笔都不是整数，第二笔还来自贷呗。


    不用猜都知道，这笔昂贵的医药费让那个少年掏空了钱包。


    贷款都要救一只刚捡到的小动物……


    护士：好有爱心的穷光蛋！


    宋洄把手术同意书交给医生，小狐狸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


    三个多小时后，小狐狸的手术顺利结束，被送进icu病房观察。


    宋洄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回去之前，他跟着医生去icu病房看了看小狐狸。


    小动物住的icu像一个烤箱，通过透明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小动物的情况，玻璃上开了个长方形的小门，方便医生进行治疗。


    麻药劲没过，小狐狸还在昏睡中。


    医生跟宋洄说了说小狐狸的情况，然后夸道：“它性格很温顺，没什么野性，你之后带回去养应该挺容易上手的。”


    宋洄却淡声说：“我不养它。”


    医生愣住：“啊？”


    “我不养它。”既然聊到这里了，宋洄也顺便问，“医院能帮忙找领养人吗？我负担它康复之前的医药费，不需要领养人掏钱。”


    “能是能……”医生不太理解地看着他，“你花了这么大笔钱救它，居然不养吗？”


    这是什么活雷锋，为他人做嫁衣。


    在宋洄看来，救和养是两码事。


    他捉襟见肘，养宠物对他来说过于奢侈，而且他不想与任何生物建立情感连接。


    “我没有养宠物的打算。”宋洄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医生不好多问：“好吧，那我让同事留意着。”


    “谢谢。”


    -


    走走在icu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过得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他知道自己被关在一个箱子里，耳边一直有仪器的嘀嘀声。


    医生和护士每天会来看他好几次，换药、扎针、查体，大家都很友好温柔。


    宋洄的声音和气味只在夜晚出现。


    他每次隔着玻璃站一会儿就走了，既不打开玻璃上的小门抚摸自己，也不跟自己说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一世，他被野猫咬了一撮尾巴毛，不痛不痒的，而且他毛多不怕掉，但宋洄都心疼得不行，每天让太医来给他看尾巴，好像他掉的不是一撮毛，而是一块肉。


    这次他伤这么重，宋洄却连一句话都不跟他说……QAQ


    人，冷暴力也是家暴。


    就在一颗狐心快碎成渣的时候，狐听见了护士和医生聊天。


    狐这才明白——这一世的宋洄不认识他。


    虽然宋洄掏空钱包甚至贷款为他支付了医药费，可他对宋洄而言只是一只偶然捡到的陌生小狐狸。


    跟上一世不同，这一世的宋洄救了他，但没有养他的想法。


    宋洄已经委托医院给他找领养了。


    走走：原来是不认识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呢，那没事了。


    第四天，走走从箱子里放了出来，虽然又被关进了另外一个箱子，不过护士会放他出来玩。


    他的右后腿动了手术被纱布包着，不能沾地，现在他是一个瘸腿狐，只能用三条腿一蹦一蹦地走路，不过这不耽误他到处溜达。


    上一世宋洄就是因为他爱溜达才给他取名“走走”的呢。


    白天前前后后来了五个对他感兴趣的领养人。


    他对这些人类都没兴趣。不朝他们摇尾巴，也不吃他们给自己买的罐罐，很快，他们也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傍晚送走第五个有意向的领养人，负责走走的护士蹲在“病房”前，双手托着下巴，疑惑地望着它。


    “今天的五个人你都不喜欢吗？对他们好冷淡噢。”


    走走懒洋洋地嘤了一声。


    「嗯。」


    当然不喜欢了。


    他是宋洄的狐狸，只想被宋洄养。


    护士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主人？男的还是女的？多宠家庭还是单宠家庭？”


    “嘤嘤嘤嘤嘤！”


    「我喜欢宋洄！」


    护士自己给自己问笑了：“我也是魔怔了，还问上你的意见了，你一个小狐狸能懂什么呀。”


    “嘤嘤嘤嘤嘤！!”


    「我什么都懂！！」


    护士轻轻捏住他的嘴筒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好了，宝宝不要一直叫。”


    “饿了是吧？我开个罐罐给你吃。”


    “……”


    明明是你先问我的……


    狐委屈地转过身，团成一个小雪球缩在角落，闷着脑袋独自难过。


    天一黑，走走趴在笼子里，频繁地往店门口的方向望。


    宋洄快来呀，宋洄快来呀。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每念叨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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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尾巴就晃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宋洄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事实上宋洄今天确实来得更早。


    上午他收到护士发的微信，说小狐狸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精神和食欲都不错，还给他传了两个小视频。


    两个视频都录了好几分钟，宋洄一次进度条都没有拖，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一个视频是小狐狸一蹦一蹦在医院巡视“领地”。


    它脖子上戴着伊丽莎白圈，探头探脑怯生生的样子，好奇心很重，然而，一点小动静都能让它受到惊吓夹住尾巴，躲到角落里面去。


    一个是小狐狸埋头干饭。


    它吃相很斯文，但吃得特别认真，就是有点挑食，光吃肉不吃蔬菜。


    视频里，护士说好孩子不能挑食，用手指了指被它挑出来的蔬菜，小狐狸哇呜一声，不情不愿伸出舌头吃掉了，尾巴垂得低低的。


    宋洄看完后长按屏幕，把两个视频保存到了相册。


    拿了外卖回来的同事看见宋洄一反常态对着手机笑，好奇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收起手机，拎起吃完的拼好饭垃圾，淡声道：“没什么。”


    同事知道他向来性子冷淡，“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晚上，快关门的时候来了两个女生想拍写真，问现在能不能拍。


    同事看了眼跟他搭班的宋洄，“能拍”两个字都要说出来了，却被宋洄抢了先。


    “今晚拍不了，我们要关门了，可以预约其他时间。”


    同事：“？”


    今天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写真馆的老板人很好，只要加班，不管是全职还是兼职，一律按时间给加班费。


    店里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有时候会碰上快关门了来拍照的客人，就像这两个女生。


    这种情况店规是允许跟客人商量改时间的，店员们一般都按照店规操作，毕竟谁都想早点下班。


    只有宋洄是例外。


    他轮班碰上这种客人，都是加班给他们拍。


    宋洄是店里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除了上课睡觉，宋洄剩下的时间全在店里兼职，一到寒暑假，他的排班更是直接拉满，一天都不休息，从早干到晚。


    他的拍照技术不逊色于专业摄影师，人又长得帅，指名点他拍摄的客人很多，他拍一单就有一单的提成。


    ……没想到工作狂也有拒绝加班的时候。


    两个女生看着宋洄有些脸红，扭捏地问：“那预约其他时间……还能让你给我们拍吗？”


    “可以。”宋洄点开电脑上的预约日程，公事公办地问，“二位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女生追问，“你在店里吗？”


    “在。”


    “那就明天下午！”


    “好。”


    预约结束，两个女生手挽手笑着离开了。


    同事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嘴：“你为什么不加班给他们拍？”


    “有事。”宋洄关了电脑，对同事说，“今晚你关店锁门，楼上卫生我已经打扫完了，我先走了。”


    对于宋洄然这么着急下班的行为，同事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宋洄拿上包，在店门口扫了辆单车，直奔宠物医院。


    暑假店里生意太好了，他下班晚，去宠物医院看小狐狸更晚，好在医院是24小时营业，他随时去随时能看到。


    只是icu病房探视有时间限制，他待不了几分钟。


    今天可以多待一会儿了。


    想到这，宋洄骑得更快，路上电瓶车全被他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