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野狗过敏症

    飞机升至高空,维也纳的一切被抛在身后,变成了舷窗外渺小的缩影。


    空姐贴心地送来了热毛巾。乐以棠拒绝了香槟,只要了一杯温水。她侧头看着窗外,情绪有些复杂。


    维也纳于她而言,本就是一个有着不同意义的地方。


    她十一岁那年第一次来维也纳,是为了去列根(Liezen)参加国际大提琴比赛。


    当时她妈林曼对要陪着乐以棠出国参赛颇有怨言,因为那让她错过了一场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阔太聚会。一路上她都在抱怨着天气的糟糕和自己的不情愿,说着如果乐以棠不拿个奖回去,都对不起她遭的这份罪。


    直到决赛那天,乐以棠以绝对碾压的优势,脱颖而出,拿下了当年大赛少年组的金奖。


    林曼在此之前并未太过在意乐以棠在大提琴上的天赋,即使她很早就发现了女儿的绝对乐感,但在她眼里,给乐以棠学乐器是“女孩子学点才艺好嫁人”的点缀。


    至于选择大提琴的理由则更加荒诞,那时候乐以棠的爸爸乐国华还在经营精密仪器工厂,为了讨好一位也是古典乐迷的大客户,他拍板决定了女儿的乐器。


    唯独乐以棠是真心喜欢拉大提琴。


    即使学习大提琴的过程更像是体罚。


    比如要想把低音按实,需要付出指尖磨烂成茧的代价。尤其冬天不能开暖气的琴房,冰冷的金属弦就像刀刃勒进指尖指尖那层还没长好的嫩肉。不仅是指尖,虎口的肌肉痉挛、右胳膊酸痛到抬不起来都是家常便饭。


    可乐以棠不需要人逼迫、管教,便可以自己坐在椅子上练上好几个小时。


    她从未抱怨过。


    或许是天性乖张,比起和人交流,尤其和虚与委蛇的大人交流,她更喜欢她的琴。


    因为那是她童年里,唯一能自己掌控的世界。


    列根的金色奖杯却改变了关于大提琴的一切。


    林曼在那刻意识到,女儿拥有的不是才艺,而是顶级的天赋。林曼开始对了乐以棠的全力培养。


    更好的老师、更好的琴、更多的教导……


    可这些投入都标好了价格,林曼会在各种场合让乐以棠意识到她不能辜负母亲的心血,以及,她的母亲需要回报。


    “四十五分钟,三千块。你眨一下眼可就是一百。”


    “我花了这么多钱培养你,你怎么还能拉错音?”


    “明天的太太聚会,你可得好好表现。你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


    乐以棠不可以犯错,乐以棠要不断的讨好,乐以棠要永远完美。


    她从很小就明白了。一切关系本质上都是交换。


    奖杯换取妈妈的笑脸,乖巧换取爸爸的夸奖,好听话换取隔壁有钱阿姨的喜爱……


    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所有的“得到”,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付出”的价码。


    痛苦是美妙的前奏,忍耐是获取的代价。


    这种近乎自虐的逻辑,却是乐以棠对音乐和对这个世界最熟悉的感受。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滨城。


    正赶上一场雨,雨水砸在舷窗上,流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乐以棠上飞机后就吃了阿替洛尔,睡了大半程。醒后便在洗手间刷牙洗脸,通知司机来接她的时候带上排练用的琴。


    下午两点。


    排练厅里,施耐德教授脸色铁青,手中的指挥棒敲得谱架梆梆作响,震得前排的小提琴手们都缩了缩脖子。


    “Cellosection!Again!Whereisthefoundation?!”(大提琴声部!再来!根基在哪?!)


    施耐德教授用手指着那片混乱的区域,用德式英语吼道:“Youarefloating!Noweight!Nostructure!”(你们飘在半空!没有重量!没有骨架!)


    底下的大提琴手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特别是坐在首席位置上、临时代替乐以棠的副席刘希。


    在交响乐团里,大提琴负责铺陈和声的根音底色。以往,乐以棠作为首席会用极其果断的肢体语言给出明确的“气口”和“起拍”。但现在,刘希的动作犹豫而僵硬,导致后排的十几位乐手失去了视觉参照点。


    哪怕每个人都盯着指挥,但因为没有首席的明确引导,每个人下弓的瞬间都存在着微小的时差。这点误差凑在一起,就导致整个声部的声头彻底散了。原本应该轰出来的低音,现在稀碎、浑浊、没有力道,软绵绵地拖了整个乐团的后腿。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乐以棠穿着一套燕麦色丝羊绒针织套装,背着琴快步走了进来。


    她化了淡妆,可眼下依旧带着些许遮不住的青黑,可那几分憔悴反而为她增添了破碎感,叫人更挪不开视线。


    这几日乐团天翻地覆,她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但鉴于大家都看到了她在维也纳和大师们在一起的ins更新,因此众人对她此刻的出现也拿不准态度。


    而刘希则几乎是在看到乐以棠的第一秒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乐以棠走过她身边时,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这让刘希瞬间如释重负。


    她坐下,开始调音。


    施耐德教授看到她,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板起脸。他抬起手腕,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表,用生硬的德式英语冷冷说道:“MissYue,musicwaitsfornoone.Eventhesickmustrespectthetime.”(乐小姐,音乐不等人。即使是病人也要遵守时间。)


    乐以棠没有辩解,她拿起琴弓,目光扫过大提琴声部。前几日曾疏远她的同事,此刻纷纷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乐以棠收回目光,看向指挥,眼神专注而冷静:“Sorry,Maestro.I''mready.”


    施耐德满意地挥起指挥棒。“FromBar45!Go!”


    就在指挥棒挥下的前一瞬,乐以棠上半身前倾,随着一声清晰短促的吸气,她的右臂手肘扬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个干净利落、不容置疑的起拍信号。


    琴弓触弦。当第一个饱满、厚重且精准的低音从首席位置传出,瞬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整个乐团摇摇欲坠的声部。


    绝对的统治力。


    迷茫的大提琴声部瞬间找到了视觉参照点。那些因犹豫而产生的微小时差被她强势的引导彻底抹平。


    刘希偷偷看了一眼乐以棠全情投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才是真正的首席。


    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排练结束,天色已暗了下来。


    乐以棠下了飞机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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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此刻已是累极,便拒绝了张副团长“晚上一起吃饭”的提议,匆匆离开了排练厅。


    乐团大楼门口,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倒春寒的雨还在下,乐以棠身上有些发冷,只想尽快把自己扔进被窝里。司机见她出来,立刻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迎上来,拉开后座车门。


    乐以棠正准备上车,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就朝着他们席来。


    一辆液态银色的迈凯伦GT一个急刹,便横在迈巴赫的车头前,挡住了去路。


    蝴蝶门升起,江知野从驾驶座跨了出来。


    他没打伞,径直走了过来,黑色的冲锋衣很快被雨水打湿,露出几缕凌乱的碎发。


    他那张骨相凌厉的好看面孔看起来状态并没有比乐以棠好多少,彻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躁郁。


    司机皱眉,刚要上前:“先生,请您挪车……”


    “滚开。”江知野看都没看司机一眼,目光死死锁在乐以棠身上。


    乐以棠的脑神经突突地跳,她现在并没有太多能应付他的力气,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今天没有力气陪你闹。你把车挪开。”


    “我有话跟你说。”江知野没有动,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巡视了一圈,有些别扭地开口:“签约仪式的事……让苏晚用那把琴不是我授意的。那个‘青年计划’我也没想到会那样……”


    他顿了顿:“但正好发现姓刘的和苏晚有一腿,我顺水推舟把他们摆平了,也算是帮你扫清了障碍。到时候我再用你的名义赞助乐团,以后在滨交,就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扫清障碍?”乐以棠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你是来问我要感谢的吗?谢谢你把我本来很平静的工作生活搅得乌烟瘴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知野有些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的手腕:“你别总是这么带刺行不行?我只是想……”


    “放手!”乐以棠本能想要甩开他的手,拉扯间,她身上那件宽松的丝羊绒袖口顺势滑落了一截。


    路灯光线昏黄,可即便如此,江知野依然看到了。她皓白纤细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像镣铐缠绕在皮肤上。


    江知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她的手腕,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以棠趁此机会抽回手,慌忙将袖口拉下遮住那道痕迹。


    胸口那种难以控制的心悸再度袭来,缺氧感让她眼前发黑,她想起来,下了飞机之后还没有吃过药。


    “我不想再看到你。”乐以棠推开他。


    江知野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委屈,又或者是不可置信,像此刻正在下的大雨,湿漉漉的。


    乐以棠不能再看这双眼睛。是他,他让她不能呼吸。


    趁着江知野失神的空档,乐以棠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后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开车!快!”


    司机随即进入驾驶座。迈巴赫迅速倒车,绕过迈凯伦,疾驰而去。


    只剩下江知野一个人站在雨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


    所以她就是为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他的吗?为什么要留在那样的狗东西身边?


    乐以棠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