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一抹猩红的余晖，涂抹在林家堡的红砖墙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反而被寒风搅得更浓了。


    一千多名刚刚磕头认主的流寇，此刻已经被扒去了破烂的棉袄，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粗布单衣。


    这是罪奴的标志。


    他们被麻绳串成一串，像是一条条灰色的长虫，在石柱和陌刀队的押解下，哆哆嗦嗦地往后山矿区挪。


    没人敢反抗。


    那几口还在冒烟的“没良心炮”，还有地上那层还没铲干净的血泥，就是最好的**符。


    林渊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那张【初级军械所】的图纸。


    “张三。”


    林渊喊了一声。


    张三正提着个大木桶，给刚下来的陌刀手分姜汤，听见喊声，放下桶就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煤灰。


    “保正爷，您吩咐！”


    “别分汤了，那是妇人们的活。”


    林渊转身，指向化肥工坊西侧的一大片空地。


    那里原本是堆放废料的荒地，地势平坦，紧挨着高炉。


    “带上那五百个最壮实的罪奴，把这块地给我平了。”


    林渊将图纸拍在张三手里，语气冷硬。


    “今晚不睡了。”


    “我要在这儿，立起一座能造神兵利器的‘军械所’。”


    张三借着火把的光，瞅了一眼图纸。


    上面画着的不是寻常的铁匠铺，而是一座结构复杂、带有水力锻锤和风箱系统的巨大工坊。


    “这……这得要不少砖和木料啊……”


    张三咽了口唾沫。


    “砖，窑里有。木料，去拆那些流寇留下的梯车和破烂。”


    林渊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押解的灰色背影。


    “至于力气，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告诉那些罪奴，今晚谁干得最卖力，明天早饭给他加个咸鸭蛋。”


    “谁要是敢偷懒……”


    林渊指了指旁边那口还在熬着沥青的大锅。


    “那就让他进去，给路面添点料。”


    张三打了个寒颤，把图纸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吼开了。


    “都听见了吗？干活！想吃咸鸭蛋的都给老子动起来！”


    ……


    夜色笼罩了林家堡。


    后院却亮如白昼。


    五百名罪奴在陌刀的逼视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他们不敢说话，只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和工具撞击冻土的闷响。


    有人扛着几百斤的圆木，有人背着滚烫的红砖，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


    林渊没有一直盯着工地。


    他来到了那十六亩黑土地旁。


    之前的棉花和小麦已经收割入库，土地正空着，散发着渴望种子的气息。


    “系统，提取高产油菜花种子。”


    林渊心念一动。


    一大袋黑褐色的细小种子出现在脚边。


    油菜花。


    这在盛世是观赏景致，在这荒年，却是比黄金还金贵的油料来源。


    除了榨油，剩下的油枯是上好的饲料和肥料，花期还能养蜂产蜜。


    糖和油，是这年代热量的两大支柱。


    “种！”


    林渊抓起一把种子，均匀地撒入黑土。


    【灵泉灌溉系统启动。】


    淡淡的水雾笼罩了田野。


    这一次，林渊没有使用那种狂暴的“血煞骨肥”，而是用了几袋之前囤积的普通发酵肥。


    油菜花不需要太重的杀伐气，它们需要的是温润的滋养。


    泥土翻动。


    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冻土，在寒风中倔强地舒展。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十六亩地，变成了一片翠绿的海洋。


    紧接着，嫩黄色的花骨朵冒了出来，随后绽放。


    金黄。


    铺天盖地的金黄。


    在这灰白色的雪夜里，这片金黄色的花海，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让人心安。


    “好香……”


    苏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提着盏风灯。


    她看着这片突然冒出来的花海，眼睛都直了。


    “二郎，这是……菜花？”


    “是油。”


    林渊纠正道，伸手折下一枝，金黄的花粉沾在指尖。


    “这十六亩地，能榨出上千斤的好油。”


    “有了这些油，咱们的‘没良心炮’就能换换口味了。”


    “不再是用糖熬的粘油，而是真正的猛火油。”


    苏婉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打打杀杀的门道，但她知道，有了油，大家伙儿肚子里的油水就足了。


    “我去叫人来收。”


    苏婉转身要走，却被林渊拉住。


    “不急。”


    林渊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工地。


    “先让那座房子立起来。”


    “那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林家堡时，一座占地两亩、全砖石结构的巨大工坊，已经赫然矗立在后院。


    这就是【初级军械所】。


    它没有万能工坊那么神秘，却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学。


    巨大的水轮机安装在引来的活水渠上，带动着几根粗壮的传动轴。


    工坊内部，整齐排列着十座专门用来锻打兵器的火炉，以及几台简易的钻床和磨床。


    “嗡……”


    随着林渊亲手拉下水闸，水轮开始转动。


    传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


    “当！当！当！”


    几柄巨大的机械铁锤，在水力的带动下，开始有节奏地砸向铁砧。


    老刘头站在一台机械锤前，手里的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钢锭。


    他试探着将钢锭送入锤下。


    “砰！”


    一声巨响。


    钢锭瞬间被砸扁，火星四溅。


    这一下的力道，顶得上他抡大锤砸几十下！


    “神了！神了啊！”


    老刘头激动得扔掉钳子，跪在地上对着那机械锤磕头。


    “祖师爷显灵了！有了这玩意儿，别说陌刀，就是给全军配上铁甲，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这台开始运转的战争机器。


    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初级军械所建设完成。】


    【解锁新功能：批量锻造（效率提升500％）。】


    【解锁新图纸：神臂**（改良版，射程四百步，可破重甲）。】


    【解锁新图纸：步人甲（冷锻工艺，防御力极强）。】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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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嘴角微勾。


    神臂**，步人甲。


    这才是重步兵的完全体。


    之前的棉甲虽然轻便，但在真正的重骑兵冲锋面前，还是不够看。


    但有了步人甲，再配上陌刀和神臂**……


    这五百人，就能硬撼五千大军！


    “老刘，别磕头了。”


    林渊走过去，将那两张新图纸拍在案台上。


    “把炉火给我烧旺了。”


    “我要你在三天内，给陌刀队换装。”


    “把那些狼皮甲脱下来，给新兵穿。”


    “陌刀队，全员换铁甲，配神臂**！”


    老刘头捧着图纸，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甲片结构，眼里的火光比炉火还盛。


    “保正爷放心！有这水力锤，这甲，老汉我给您打出来！”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军械所。


    堡内的秩序井然，流民们各司其职。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府城的知府，还有那个逃走的黑虎门主，绝不会给他太多的发育时间。


    正想着，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林渊低头。


    是狗蛋。


    这个蒙学堂的“大师兄”，此刻正仰着头，小脸上满是严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木刀。


    “保正爷。”


    狗蛋压低了声音，还警惕地四处看了看，那模样像极了一头刚学会捕猎的小狼。


    “有事？”林渊停下脚步。


    “有。”


    狗蛋指了指隔离营的方向，声音稚嫩却透着股子狠劲。


    “刚才俺带着几个兄弟在隔离营施粥，看见个生面孔。”


    “那人没喝粥，也没去干活。”


    “他一直蹲在茅厕后头，盯着咱们的墙头看，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在上面画画。”


    “俺让二狗子假装摔倒去撞了他一下，摸到了他怀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狗蛋比划了一下。


    “像是……那种官老爷才用的腰牌。”


    林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府城的密探？


    来得好快。


    “他在哪？”


    “还在茅厕后头蹲着呢，俺让三胖子在旁边盯着，跑不了。”


    林渊伸手，揉了揉狗蛋那乱糟糟的头发。


    “做得好。”


    “今晚去伙房，领个大肘子。”


    狗蛋眼睛一亮，吸溜了一下口水，转身就跑。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随后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石柱。


    “听见了吗？”


    “听见了！”石柱手按刀柄，杀气腾腾，“我去把他抓来？”


    “不。”


    林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抓了多没意思。”


    “既然是知府大人派来的客人，咱们得好好招待。”


    “让他看。”


    “把咱们的陌刀队，还有那些没良心炮，都拉出来操练操练。”


    “让他看个够，画个够。”


    “等他把这林家堡的‘虚实’都记下来了……”


    林渊的目光投向那座正在轰鸣的军械所。


    “再把他变成咱们地里的肥。”


    “我要让那位知府大人知道。”


    “这林家堡的水，深得能淹死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