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霄听出来些撒娇的意味，看她眼神已经有点迷迷蒙蒙的状态就知是她困了。


    他缓缓应了声，抬手僵硬抚了抚她柔顺的发顶：“困了就睡吧。我在外面守着。”


    然后退出房外。


    修士听力灵敏，流霄并不在人多耳杂的陌生地带打坐，只是靠着窗棂假寐。


    如此便总是听见长矜不老实的翻来覆去，反复折腾衣袖料子的细微摩擦声。


    流霄闭眼听着，心无波澜。只是略微担忧她明日赶路的精神气儿。


    晨光熹微之际，雾气还有些重，流霄的衣袍上已沾了些厚重的水汽。


    他抬手敲了敲窗棂，知道长矜也一夜未歇息，但此刻却不得不走。再晚些怕州正来纠缠挽留赴宴。


    听见长矜还没动静，他就推门进去了。


    长矜连人带被卷成了一团，脸已不在枕上，全陷在褥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倒是少了昨夜里的冷漠，像只生病焉巴的小猫。


    流霄抬手贴了贴她露出的半边脸，一手的汗湿，有些顿悟：“可是热得睡不着？”顺手又放了一个净尘术，呼呼带走她身上的热气。


    流霄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已经变成一滩。正要扶稳让她穿鞋，长矜头一歪眼睛就闭了过去。


    流霄只好一手抓住她的脚踝帮长矜把鞋袜穿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说风光霁月的大师兄从没做过这类似的活，但他最不足为道的就是耐心。


    只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罢了。还流落在风尘地里，虽说灵识开了起码能保证安全，却不见得过得开心。流霄不自觉动作更温柔了些。


    他先是伸手弹去袍上的濡湿感，再将歪在床柱上靠着的长矜拢在怀里抱出去。


    大概昨夜是真热累了，现下一凉快就不省人事。衣物什么的等回山门了再换不迟。


    流霄召出佩剑出鞘便准备御空而去。


    州正家的小女儿昨夜无意窥见了流霄入府而一夜未眠，少女怀春难免。


    今一早她就鼓起勇气在外头悄悄侯了许久，却只瞥见那道流霜寒气，以及那比玉石还寒凉寡淡的皮相上的苍凉一眼。


    只余半片清风。


    全身渐渐凉下来的官家小姐恍恍惚惚间意识到，相比于昨日待人温润的仙长而言，或许今日她所窥见来的更真实些，更真实的掩在深处的一角。


    *


    “我乃暨山掌门座下二弟子常飞霜，奉师命前来迎暮家小女暮知知入门，寻得问仙长生大道，尔可愿意？”


    “小女愿意。”


    暮知知拜别了因不舍泪流不止的暮家父母，随后就跟常飞霜离开了。


    “你倒是干脆，我还以为要有一番拉扯。”御剑途中常飞霜轻哂一声。


    “既迟早离去，又是旁人寻不得的好事，自该痛痛快快。”暮知知轻声说道。


    而她脑中系统正喋喋不休讲述着常飞霜的事迹。暮知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此人父母就是修士，只不过天赋一般，仙途艰难。


    常飞霜却生来是天性聪颖，道种若琉璃冰雪，便被暨山掌门收入座下。


    可能由于在冰雪道极其擅长，人生性也孤高冷傲，不好相与。还只对男主另眼相看愿意放下身段。


    暮知知不由扶额：“为什么不能让男主来接我？这样我还能多点时间攻略。”


    “宿主请你注意，系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随意更改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只能对你进行适当调整，然后由你推动剧情发展，书中其他人物都是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的。”


    “不然也不会出现任务失败的情况，甚至于像上一任宿主脱离控制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系统冷漠无情地说道。


    “话说男主叫什么？”暮知知一时间大脑短路，忘记了男主的名字。


    “他名为流霄。”


    *


    常飞霜在一处山脚下停下，传了讯令上去。


    “这里是哪？我们到了吗？”暮知知见她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问。


    “这里是千秋宫，凡尘与修仙地界的隔断之一。想要去往都要在这里靠传送大阵中转。”


    常飞霜倒也解释，只不过语气冷淡就是了。


    “我们要在这里等人汇合，还有另外一个弟子要来，已经让大师兄去接了。”


    暮知知见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幸好这个时候那只金色的像雪花一样的讯令又传了回来。


    常飞霜见得了准许，就直接飞往最上头的宫里去。


    *


    流霄这边稍微慢了些。


    长矜并没有完全睡过去，只是意识混沌，像是做一场清醒梦一样。


    只是这个梦很单调乏味，梦里一直有呼呼的风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耳朵里面鼓鼓地吹，吹出尖尖的风声和冷冷的湿意。


    她枕在一片微微泛苦的清香缭绕的云里，微微晃荡。


    只是她耳朵很不舒服，于是长矜的眉毛拧成了一根细细的麻花。


    流霄低头看了眼不安分的长矜，面无表情地轻轻盖住她外面那只耳朵。


    那皱成一团的好颜色的五官又舒展开来，闭眼时更添几分无辜。那双黝黑眼珠看人时太锐利，要把人刺穿一样。


    终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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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千秋宫。


    流霄指尖微动，勾出一只金色小剑往山顶飞去。片刻后飞回，流霄就继续往山顶飞。


    他落地之时也就看到了常飞霜匆匆往这里走来，身后还跟了个怯生生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和长矜差不多大。


    常飞霜看到人竟是流霄抱着领过来的，当下就变了脸色。


    流霄正欲向常飞霜询问暮知知，便见常飞霜几步上前来盯着他怀里的长矜，眉头狠狠一皱，冷声开口：“这般惯着，成何体统？！交与我去安置罢。”


    流霄便微微敛了笑，说：“长矜由我领进门，还是不便假手与二师妹烦心了。”


    讯令不仅写着通山符文，还明确交代了传送大阵由于这几日各大宗门往来招新需维护修缮，便要驻留几日。


    流霄便带着长矜去往住处。


    常飞霜鲜少被流霄这般不留情面的拒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流霄说了什么，就见他绕开她去往千秋宫里头，便愣在了原地。


    暮知知这下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了。本来还想正式露个脸介绍一下的。但常飞霜属实有些语气斥责不留情面了。


    如此看来两人相处甚少啊？


    系统便循循解惑：“流霄与同门师弟师妹并无多少珍重情谊，因他幼时天生剑心，修行不懂控制，仙尊就拘着他在秘境内独自修行，怕误伤了同门。”


    “后来更是因为实战太少常被派出去当暨山门面，鲜少和同门相处。”


    “那时仙尊为了栽培他耗费不少心力，后来哪怕还是有收徒癖好，但再也不肯亲力亲为了。他收的弟子除了有名头，那都是吃百家饭，四处修行的。”


    暮知知感觉脑门上一头黑线。这仙尊，不，这师尊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


    “但这也是你的机会，如今流霄已经筑基大圆满，只是一直压着修为不曾突破。”


    “而暨山向来有金丹弟子领入门弟子修行的惯例，等他过了突破就有缓冲期，那时候就可以跟着他入道，就更有机会相处了。”系统说。


    “可是这样，长矜不更有机会吗？她还是流霄带进门的。”暮知知顿时烦恼。


    “在上一次的轨迹中，长矜最终选择了学鞭，也并没有选择流霄引她入道，而是选了常飞霜。”系统说。“而那时的流霄也没有择宿主引入道，而是闭关修行稳固修为。”


    “你需要在这之前讨得他欢心，让他愿意引你入道。”


    这时常飞霜缓了过来，只是对暮知知说了句“那我们也去安置罢”就自顾自先迈腿先走了。


    暮知知并不和吃醋而心情不好的女人计较，也噔噔噔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