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晨，下了一晚的雨终于有停的迹象，只檐下偶尔滴落些水珠打在廊上。还好这通意观离凡俗地带近，她馋了好几日，央着去求流霄带着她去买些吃食回来。


    流霄见不是什么要紧事，自己也不甚熟悉凡间，就让白溯带着她去了一趟凡俗地带。


    白溯虽说嫌弃但她想要的还都是带了回来。暮知知还看到了货郎在卖的竹蜻蜓，也带回来两支。


    她想的很当然，小女孩肯定都爱吃嘛，长矜肯定也不能免俗，还大病了一场，肯定得吃些好的补补。


    “宿主你口水流下来了。”系统幽幽地说道。


    暮知知连忙抬手用袖子去擦，结果什么也没有，大怒。


    “你这不务正业的系统，能不能做好本职工作！”暮知知咬牙切齿地默念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虽是为了任务进度才去找长矜，但是我就非得只能看着她吃，自己不吃吗？真是好笑。”暮知知到了通意观就连忙甩掉白溯，带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和玩意去找长矜了。


    白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叹气道：“真是无忧无虑啊。”


    他眼中浮起一些怀念，又慢慢消散。


    暮知知还想着给长矜一个惊喜，结果到了她房前才发现她把支摘窗打开，自己倚坐在窗框子上走神。


    她伤还没好全，面容上仍带着些病气，身上已经换上了绘有暨山标记的弟子袍，远看恰如画中人。


    暮知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长矜面前等她反应。


    长矜正发呆，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灵秀可人的姑娘笑眯眯盯着自己，是暮知知。


    暮知知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摇了摇两手的东西，笑得小虎牙露出个尖，说道：“你看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长矜笑了一下，从窗上跳下来。接着和暮知知一起走到屋子的桌旁坐下。


    暮知知一个接一个打开纸袋包的东西：“你这几天肯定还没吃过什么正经饭吧。观里的弟子基本不吃东西天天啃辟谷丹，白溯他们也是。”


    “这简直是对食物的不尊重！我们年纪还这么小怎么能啃辟谷丹，营养肯定跟不上，到时候会长不高的。”


    她费力解开其中一个纸袋，一股勾人的酥油肉香就飘进鼻子里，暮知知这下是真的要流口水了，她为了等长矜一起吃，自己都还顾得上吃东西。


    纸袋里露出一整只紧实标致的大肥鸡，纸袋最底下还渗出来一些油花花的汁水。


    暮知知边舔嘴唇边说道：“这可是我找人最多的店家让他们做的大补烤鸡！说是鸡肚子里塞了滋补的草药，最适合病人吃！”


    长矜闻得也馋嘴，伸手就去扯那只大鸡腿，扯的时候能清楚看见鸡肉撕裂的纹理，又溅出些油水来，香气更加浓郁。


    暮知知正准备去扯另一只鸡腿，心里止不住嘿嘿笑，果然还是这种时候最快乐。


    长矜把手上的鸡腿递给她。


    暮知知又愣了一下，她是真没想到长矜居然会先给她，忙不迭接过啃一口，眼睛都亮了，嘴里边嚼边呜呜叫：“好吃好吃！肉嫩又滑！”


    长矜没忍住露出点笑，和她平时那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笑不一样，只是一闪即逝，赤手去从鸡身上扯下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只是动作越来越快，暮知知本来还想给她也扯条鸡腿礼尚往来，可一转眼腿就到了她自己手上。


    两人迅速分食，吃完了又去拆其他纸袋。


    “对，这个是阖家欢饺子，有十种口味呢！现下正是准备过年的时节，好多人买这个饺子回家煮着吃！好吃好吃！”


    “这个是糯米丸子，里面是一些甜口馅，这个也好吃！”


    ……


    暮知知实在吃不下了，可长矜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人看着这么瘦瘦一条，胃居然这么大。


    她最佩服长矜的一点是她吃东西看着慢实则非常快，几下就吃掉了。


    吃完了之后暮知知又拿出竹蜻蜓来玩。明明道气就能催动很多不能飞的东西上天，但这种凡间的玩意自有它的妙处在。


    长矜伸手搓动杆子，那两片削得利薄的叶子旋转起来，从屋檐下飞过枝柳新发的树冠下，飞过雨后雾霭的天，飞到一只白靴底下。


    常飞霜捡起那只掉在地上沾了些雨水的竹蜻蜓，那雨水瞬间蒸发掉，她走到长矜面前递给她。


    暮知知向来有些怕常飞霜，见她来了就像耗子见了猫，低着头不说话。


    常飞霜瞥了一眼她，手一转翻出一个丹药瓶：“这是我早年未辟谷时旁人赠予我的丹药，吃东西吃杂了就服下一粒。”


    长矜伸手两样东西都接过，说道：“多谢二师姐。”


    常飞霜颔首示意，转身走之前顿了顿道：“暮知知，你脸上的油还不擦掉，别走出去现眼。”


    暮知知瞳孔地震，忙伸手胡乱擦着，却见长矜伸手递过来一块方帕。


    她道了句多谢开始仔细擦着。


    “还有吗还有吗？”


    “鼻子旁边还有一点。”


    “还有吗？”


    “没有了。”


    “哎长矜，你说二师姐没辟谷是什么样子啊？她会不会吃烤鸡也吃得满嘴流油才会备这种丹药。”


    “……我觉得这个距离她应该听得到。”


    “！！！”


    长矜自从那天起心情都很愉快。


    她很少吃到那些吃食。在大荒里一直用辟谷丹，从未听说过“吃不好就会长不高”的说法。


    到了闻香阁里用的也都是清汤寡水，因为老鸨和妓子都说要保持身材，胖了身形就变样了，就不会有人喜欢自己了。


    长矜虽没有这样的需求，但因从来都是糊弄着过来，所以依旧跟着糊弄过去。


    可是好吃的食物吃了就会让人很愉快啊。


    按伥鬼的话说，这叫欲望。


    清心静心的话说了一万遍了，她这点零星欲望还能影响入道不成？


    流霄眼见这几日两个丫头亲近起来，白溯天天被使唤得头疼，到他这里来诉苦，说一个金丹修士天天当跑腿这合适吗？不能叫嘴馋的自己学着做饭吗？到了暨山上哪还能由着她胡来。


    谁成想暮知知竟真有三脚猫功夫，吃还成，就是谈不上好吃。


    这便只能自行琢磨去了。


    而流霄也把寄魂铃给了长矜，并且告知了烛阴鞭的由来。


    时间如流水淌过，只是时日再耽搁不得。常飞霜捏着山门的讯令来找流霄。


    “道衡师伯说你既炼体境界到了金丹期，就由你先守着长矜，我等先一步回师门去认宗。若有急事再捏碎腰牌唤人。但想来应该也无人敢为难现在的你。”常飞霜说道。


    流霄颔首，说：“劳烦师妹告知。”


    常飞霜嗯了一声，就绕过他去长矜和暮知知那房里了。


    原是两人合一处住，只是长矜重伤后专门腾出一间给她养伤，但两人这一会儿在一处。


    长矜话少，对着暮知知还算温和，已十分难得。


    常飞霜对着长矜偏见也少了许多，有些事明白了之后反而释怀了，自然也不再刻意和长矜计较。


    这丫头嘴巴可刻薄得很，对着谁都不曾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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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帘还没有卷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隔断让常飞霜看见她还在睡。


    常飞霜不动声色地渡了些道气进去，周围的温度立刻降下来一些。


    长矜的道种不过是很普通的道种，但缠上了些莫名的火毒，所以她总是有些怕热。


    常飞霜这几日已经动了带她入道的心思，暮知知那个性子她招架不来，这个话少些没这么聒噪。


    若是日后入道，跟着她却是再适合不过了的。只是不知流霄有没有这个意愿教她。若是有，她多半是抢不过的。


    若是不能也无法，毕竟自己修行才是最要紧的。流霄也算是个好师兄，不比她差。


    日过大半，黄昏的光透过窗照在长矜脸上。


    她幽幽转醒，伏着身撑起来，靠着床柱又闭眼醒了会儿神。


    是了，暮知知不久前摇醒她，说她们先回宗门了。


    这现下也没有别的人，长矜说道：“还不出来？”


    一缕魂魄就从她身上飘出来，泪眼潸潸道：“挽娘……”


    长矜不由笑了，只是带着点冷意：“当时在闻香阁的时候，也是你非要我命来着的吧。”


    阿棠噎住了一会儿，又嘤嘤泣道：“当日阿棠杀人太多，魔性太重了才控制不住对你出手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本只想杀了那恶官的。我没想害你。”


    长矜直直地看着她：“但你已成煞入道，再也回不了头。今后与他人照面便是恶鬼，不伏诛就难逃魂飞魄散。”


    “妖鬼修道皆如此，天生伟力，入道就是把命压在道途上，成则飞升，不成则永世再无重来。”


    “可是阿棠已经知错了！跟在挽娘身边不过是想再求得一次正途修道！那日你的师兄一剑几近削去了我所有的修为，现在不过一只孤魂野鬼，只求挽娘收留我。”


    阿棠说着说着，魂力便从眼眶中飞出来，她忙止住眼泪，不敢再哭。


    “阿棠可以做很多事的！本来还可以入轮回，可是挽娘，我之所以有机会入道也是因为你伤势没有好全，大妖的气息露了出来，让我吸食了味道，我才后来成煞入道的。”


    阿棠见长矜不说话，忙着急扯她的袖子说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其实很感激你给了我亲手杀了那个禽兽的机会。”


    “我被逼的溺水淹死，也看得分明，挽娘你其实是不忍的对吗？我既如今跟在你身边，承了你的因果，就再让我一直跟着吧。”


    长矜终于有些触动，阿棠能有机会成煞确实是她的缘故。按理来说确实是欠她一部分的因果的。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到现在才处理阿棠。


    她垂下眼来，片刻慢吞吞说道：“我想梳头了。”


    阿棠先是怔了一瞬，然后就露出笑来：“挽娘想梳什么？我会很多样式。


    阿棠绕到长矜背后给她挽头发。


    长矜不会扎头发。她的头发一直都是自然散着的，从不束发。是到了闻香阁后老鸨才给她簪发，她自己梳也只会用一块布条松松垮垮地将就绑着。


    阿棠给她挽了个连翘髻，发髻从头顶垂至耳两边翘起，状似双耳，头后亦留了些散发，是个典雅又有些俏皮的发型。


    梳完阿棠就缩到了长矜腰间的铜铃上。


    这个是寄魂铃，流霄那日给她的东西，说是通意观太上赠予她的，让她自己处置阿棠。


    本来还怕走路会晃出声音，但并没有。平日戴在身上会有静气凝神的功效，也适合蕴养魂魄。


    “挽娘，你明明是人，为什么会有大妖的味道？”


    “我不知道。”


    长矜垂眼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