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听到一声声压低声音的“长矜长矜”，她回过头，暮知知在后头喊她，一个人霸着两个蒲团，正喊她过去。


    长矜从善如流起来挪位置。她察觉到一束很有存在感的目光跟随着她挪动，于是定定回看过去，是薛意。


    他已没有了之前表现出的那般敌意，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些好奇，见她看过来了也不闪不避。


    长矜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坐到暮知知旁边。


    修学堂前半块就站着一个人，应该就是授修长老了。


    长矜坐好后正准备抬眼看是个什么人物，就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姜栩看着长矜说道：“今日任长老另有要事，由我姜栩代授今日早课。”


    长矜听着身后一些“内门”“师兄”“亲传”的字眼，大概明白眼前这是就是授修长老的亲传。


    姜栩五官端正，双眼略细窄，平白生出几分阴柔和刻薄。他说道：“今日有新弟子到场，就先从‘道’和‘体’讲起。”


    “众所周知，我们所处修真界被无灭海分为七个地界，暨山所管辖地界为垂天界……”


    三千大道，择一道修行寻长生。


    有最为平常的守正道，也是大多数不具备明显意象道种的修士所择之道，此道以中庸出胜，道途并不艰险，只是难出彩。


    守正道据说上千年前有大能飞升，故而道途被开拓，才这般容易。若无偏向是最好的修行道途。


    另有就是以属性修行的冰雪道、荒火道等，此道往往因道种属性而择修，长处在于道气擅攻伐且凌冽，短处在于很难完全符合属性意象修行，如何领会只看个人。


    还有就是以职业划分的长青道医修、丹阳道丹修、卦演道阵修等，此道因修士所擅技艺为道途修行。


    职业道途长处在于只要技艺天资卓绝，道途意象便是极贴合易修行，短处在于不擅攻伐防守，往往需倚靠宗门。


    另还有属于剑走偏锋的心性类道途，如我们暨山道子所修无情道、通意观那群观士所修众生道、白师兄所修破戮道等。


    此类心性道途非常极端，若不是天生有此机缘契合道途，是修真界最不建议修行的道途。一旦契合几乎没有短板，修行快手段齐全，但若是寻不到门窍，便是筑基都千难万险。


    除去一些极偏僻甚至难寻传承的道途，如合欢道、御灵道等，剩下的就都是我们口中所称邪道，邪修所修道途。


    这类道途被称为邪道不是没有由来的，它们往往都具备同一个特征，需炼化凡人或修士来助长修行，祸害四方，是修真界最大的隐患。


    但此类道途却是无天资修行的修士能接触到的最快修行方法，尤其适用于一些道途断绝无前路可言的老修士，为了能续上寿命不择手段，故而至今难根除。


    前些日闹出的千秋宫邪修便是属于妖鬼道，据闻死前侥幸成了元婴。


    任何道途一旦修至元婴便会为道途添上意象，使此道更加适用于修行，这一茬更是不知道多少人择妖鬼道修行。


    妖鬼道算是较特殊的邪道，它分为两种修行方式，一种就是邪修所用，专食魂魄吞纳修为，修行极快。这种修行方式有着所有邪道最为惧怕的后遗症，就是道心叩问。


    突破金丹、元婴乃至化神时修士必须经历的阶段，妖鬼道在这一道坎上迎来的是成百上千倍的反噬。故而这么多年从未听闻有什么金丹妖鬼道修士，除去千秋宫那位例外。


    另一种少有人修行，因为修行过于缓慢。妖鬼道要想能过道心叩问，可以只择食同道修士魂魄或不食魂魄。


    这一道多为妖修和鬼修，食同道人的反噬并不剧烈，勉强可作为修行道途。只是此道不适用于人类修士，只有妖修或鬼修入道方勉强为正道所认可。


    剩下的皆是些骇人听闻的邪道，且修行手段惨烈恶毒，不多赘述。


    另外就是体。


    有些修士道种资质不出色，却身负特殊体质，也有机缘能成道。体的话就是五花八门，说是千奇百怪也不为过，没有具体的划分类别。


    无论是道还是体，在练气时期体现特质都不明显，练气阶段可以不专门修行某一道途，等筑基之时再择道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一旦筑基，道途就会固化。所修道途或者身负体质的异样皆会在斗法时显露而出。


    所以筑基一定要慎之又慎，若是道途固化了发现续不上道途，几乎是绝路。


    也有一部分天才因为筑基时太年轻，有机会寻长辈碎道枝重来。


    这一类以上水宗的扬归玄为例。扬归玄当年就是筑基卦演道后自请碎道枝，从道种重来，反而修行愈发快，现也金丹了。


    至于重修之后的道途，就不为人知了。


    长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长矜。”姜栩喊道。


    她十分莫名地抬头看他。


    姜栩问：“可领会了？”


    “我且问你，你可是身负特殊体质，才被掌门收入门下的？”


    长矜冷笑一声。她就知道在这里等着她。


    “姜师兄，你可是为姜祈愿问的？”长矜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来转着腕上的烛阴鞭，口吻轻佻地问。


    姜栩被她问得一愣，而后温和笑道：“并非。此事恐惊扰掌门，飞霜师姐也不发声，我们都以为是有什么内幕。我是替诸位弟子问的。”


    长矜“哦”一声，起身望向自己身后，笑吟吟随手点了一个弟子，问：“是你要问吗？”


    这位路人甲弟子茫然摇摇头。


    “那是你要问？”


    “是你？”


    长矜转过头来，神色淡淡：“姜师兄，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想问呢。看来还是替姜祈愿打幌子吧？”


    姜栩一噎，原本温和带着笑的脸迅速冷下来，说道：“我不知你是从哪听闻祈愿和我的关系的，无妨，我就是替她不值问上一句又如何？”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修从左侧蒲团上站起来，面上白皙，看着美丽大方，只是神色怯怯，失了气韵。


    “我就是姜祈愿。”她声音低低的，但还是能听清楚在说什么。


    “掌门一直有收弟子的意愿，飞霜师姐就是在外门大比上被掌门收徒。现下突然不再收徒，我就是好奇，是什么人值得这一个关门弟子。”姜祈愿面上仍有些怯懦，但还是看着长矜把话说完。


    “可是你天资平平，并不值得这一个位置。不配做道子的师妹。”姜祈愿的眼睛里多出几分嫉恨。“我为这一次大比一直拖延不筑基，就是为了能得掌门青眼。


    长矜又了然地“哦”一声，她淡淡扫了一圈在场的弟子，粲然一笑：“怎么？因为你有想法，所以这东西就必须是你的？”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因着道子太喜欢我才被掌门收为弟子的。”长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算没有我，旁人也绝无可能被师尊收为弟子，哪怕我被逐到外门，依然不会变。”


    “可听明白了？”


    长矜看了眼时辰，说道：“倒是不巧，已经下早课了。我便不奉陪了。道子还说，若是想找我麻烦记得先找他，可别来寻我。”


    她一口气把姜栩气了个半死，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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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便走。


    姜栩简直被她这话惊得失去了言语。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道子修得可是无情道！


    “你给我站住！简直放肆，胡言乱语！”姜栩闪到长矜身前伸手就要压住她。


    长矜怀中的金剑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拦在长矜身前，荡开圈圈剑气弹开逼近的姜栩。


    长矜只轻轻瞥了他一眼，抓起金剑就离开了修学堂。


    只剩满堂鸦雀无声。


    系统的声音在已经呆滞的暮知知脑中响起：“宿主啊，长矜说的不和你抢有没有可能是根本不用抢？”


    暮知知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不想面对，喃喃道：“算了算了……”


    “暮师妹，她说的是真的吗？道子可是修的无情道啊！”有弟子问暮知知。


    暮知知只好有气无力地替长矜收拾烂摊子：“那个，那个，我师妹开玩笑呢。你们非要逼着人家做什么澄清呢……”


    这到底是真是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流霄虽然对谁都是淡淡的，可暮知知也感觉他对长矜的淡就是不一样。


    这姜祈愿一周目戏份倒是也多，也是因着这个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一直纠缠。


    算是追随男主的众多女配之一吧。暮知知被人吵得头大，也跟着跑出修学堂，一边喊一边追：“长矜，等等我！”


    那条澄明的披帛被她踩在脚下飞驰去追长矜。


    姜祈愿倒是不慌不忙又坐下，薛意凑过来笑道：“怎么听着这消息一点不着急？”


    “这不明眼胡说的事。”姜祈愿无所谓地说道，“我只要亲传弟子的身份。”


    薛意叹了一声，想起前些日自己在竹下避记录中看到长矜名字的表情。


    “她说不定也没有传言说的这么不堪，我那日替你是试出些底细了。这次大比还偏偏不是比斗，我是后悔放话了。”薛意说道。


    “输了又何妨，又不会少块肉。她作为亲传弟子必须赢得理所应当才是，少半点都是我等的本事。”姜祈愿低声说。


    长矜已经骑着龟壳悠哉远去。


    她怎么知道这姜栩和姜祈愿的关系？当然是猜的，反正猜错了又不要钱。


    那日看竹下避的记录时她就记住了所有人名。暨山统共这些弟子，一个姓的更是显眼，姜栩这般冲着她来，除了姜祈愿在她身上还有东西可图，又能有什么？


    她其实心里怀疑过是暮知知放出的风声，故而不再和暮知知走得太近。


    只是她发觉这些流言的来头是问心境里她受伤之时。


    现下暮知知从后头气势汹汹追过来，喊道：“长矜，你怎么不等我！”


    长矜坐在壳儿上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暮知知一下就明白过来，她冷声道：“你觉得是我？”


    长矜坦然点头。


    暮知知这下被她弄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暮知知说道：“你是不是因为前几日我和你说大师兄之事，你觉得是我故意针对你？”


    “长矜，我不是这样的人。我要是真想要争一样东西只会光明正大争。更何况我也看不出来你对流霄有好感，才这样对你说。”


    “你不准怀疑我。我把你看得比他重，我要伤心的。”


    暮知知扁了扁嘴，跳到壳儿上去拉长矜的手。


    长矜也不躲，任由她拉着，壳儿摇摇晃晃飘去更远。


    许久才听得长矜一句“是我错怪你”的道歉。


    暮知知不想和她计较，埋头在长矜肩上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任务进度不推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