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对白羊的印象还停留在她高三的时候。


    初见是在高三开学考的表扬大会上，那时的师兄买了一批文具给这场考试排名靠前的学生做奖品；为了激励学生，还包了红包给年级前十名。


    师兄其实不想来的，但他还是来了，为了面子功夫。


    这所学校是师兄的母校，也是优秀学生的聚集地。


    那次表扬大会上，白羊作为文综第二名上台领奖。


    师兄见多了漂亮的男生女生，那时的白羊不爱打扮，他对白羊的印象只停留在校服洗得发白掉色，其他的就再没有。


    这也导致第二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师兄没认出这个女生。


    领奖缓解结束，师兄表明了自己回母校的目的，他想资助一批人，那些家境不好的。


    资助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如果考上国内知名大学又无力承担上学费用的可以找他寻求帮助；另一种是，而如果和他成为校友且同是医学生，并有出国留学的打算，他可以资助学弟学妹们到留学结束。


    这次资助活动让不少学生热血沸腾，但师兄并不在意，只因他只想安生钻研医术，不想做这些父母觉得有用的“扩展人脉”和“维持好名声”。


    那次师兄没有等到表扬大会结束，在做完父母给的任务后他就找借口溜了。


    而等到录取结果出来，师兄又被父母喊回国善后。


    这次，师兄需要按照名单，去恭喜他们考入大学。


    名单上详细写了这些人考入的大学以及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这些人的名字眼熟，却有一个人的名字让师兄迟疑。


    是白羊的名字。


    师兄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可那一次，他宁愿自己记错了。


    师兄向负责人反复确认信息是否有误，得到的答案都是“名单没问题”。


    师兄记得那个女生是文科生，可她却考上了他毕业大学的护理专业。


    众所周知，大学的一些专业只招收理科生。


    医学专业就是这些专业的其中一个。


    那么，这个女生是怎么被这个专业录取的呢？


    师兄想起了大学里走后门的一些学生，因为某些缘故，有些学生分数不够也能上这所大学。


    师兄以为自己猜对了，没想到白羊住址那栏推翻了他所有猜测。


    那是一家福利院的地址。


    师兄按照名单一个个去完成任务，他把白羊放在最后一个，他想抽出时间去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当一切都做完的时候，负责人告诉他，这个女生文转理了，第一志愿是与他一样的临床医学，但分数不够，没被录取。


    师兄很佩服这样一个人的胆识。


    那天他专门挑了礼物去拜访白羊，却被福利院的院长告知她已经不在这里住了。


    那时的白羊已经成年，已经开始自己的打工生活了。


    师兄找人打听才知道白羊的打工地点，向来不喜欢面子功夫的他头一次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


    最终，师兄选择晚上去拜访，等白羊下班。


    白羊租房的地方很偏，师兄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


    考虑到人的自尊心，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师兄是一个人过去的。


    但很显然，考虑得多了。


    白羊不跟别人比较，只是尽力拿出最好的礼遇招待他。


    当时白羊租的房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


    师兄懂点礼节，也知道姑娘家的床不能随便坐，但显然这里有个缺心眼的女生。


    “学长，这椅子坏了，你坐床上吧。”


    师兄第一次觉得原来人还能这么没心眼的，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懂得礼太多了。


    看白羊没吃饭，他请人到楼下吃面。


    面上桌，白羊客气了一下，也只是一下。


    那时的她觉得，这个学长真是好人，是个说话算话的好人，竟然还专门来道贺，道贺也就算了，还请她吃饭。


    师兄不理解，吃个面为什么要这么感动？


    他不知道的是，外边的饭要比学校的贵一点，白羊在食堂就啃包子喝稀饭，面也不常吃，到外边就更不可能经常吃了。


    在吃完面后，师兄跟白羊说明了来这里的目的。


    “怎么样？以后想出国留学吗？”


    白羊显然没有这样的志向，她忙连摆手。


    “不用了吧？我上完大学就挺好的。”


    师兄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那你怎么想到文转理报临床医学的？”


    白羊的理由朴实无华。


    “因为学长给我包红包了，上一个给我红包的还是院长，是长辈。”


    福利院的孩子没见过父母，都把院长当最亲近的人，但院长要顾的事太多，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孤孤单单的。


    白羊看其他人的父母也这样奖励他们，她想，如果她有父母的话也会这样。


    这个不切实的想法最终被学长实现。


    师兄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说。


    “学护理那也是医学生，我既然说过这样的话，就不会食言，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羊再推辞就显得不懂事了。


    “好，我会努力的。”


    师兄觉得，文转理还能考上他那所大学，这么短时间，天赋和努力都是有的，或许这个女生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觉得你很聪明，也有上进心，以后可以一起研究医学。”


    白羊点头，心想这个学长太热心了。


    “学长，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听着不太顺耳，师兄思考过后得出是“学长”这个词的事。


    “叫师兄吧，早晚的事。”


    白羊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又来了一句：“好，师兄，我会努力的。”


    这师妹看着有点呆。


    师兄接受了她的“敷衍”，并给出了对应措施。


    “行，我会督促你的。”


    白羊：“？！”


    就这样，师兄引着白羊到他那时候的住所居住。


    “这里离你打工的地方很近，假期里你要继续打工可以住在这里，要是不打工可以去书房看点书，我过两天就走了，生活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听到前面的选择，白羊想到的是妈妈的形象。


    她想，师兄真的很有母性光辉，会给她选择。


    而听到“生活费”，白羊觉得师兄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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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得很伟岸。


    这就是来自爸爸的支持吗？


    师兄不知道当时的白羊在想什么，正如他不知道之后的白羊在想什么一样。


    高考完的暑假白羊打了两个多月工，基本上靠自己赚够了生活费；大学期间不仅要学习专业知识，还被他带着一起练习英文口语。


    师兄觉得，这样一个上进的人不会因为情情爱爱就放弃学业事业，可申请书递到他跟前时他又不得不相信。


    明明为了能够独立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就放弃所有？


    师兄不明白白羊在想什么，但他明白了自己父母的心路，他的父母是生意人，可他自己是个一门心思铺在医学上的呆子。


    不过，他的父母还是明事理的，即使他没有如他们所愿继承公司，但他饿不死自己。


    师兄想不明白的是，那么一个怕饿怕冷的人，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置于别人的羽翼？


    师兄不是不相信白羊不会继续保持自我，他是不相信傅之行能好好照顾她。


    就算真的像师妹说的那样，她可以再学别的，或者去做别的工作，可傅之行呢？


    师妹说，这个时代只要肯劳动，是饿不死人的。


    可体面人家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从事体力劳动的。


    师兄知道白羊不喜欢麻烦别人，可她这样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要怎么在这样的家族生活？


    不让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经济来源就会被看轻。


    总不能靠傅之行给她那一口饭吃吧？傅之行年纪小心性大，哪天他生气了把人饿着怎么办？


    师兄说不清傅之行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师妹，明明傅之行有的……他也有。


    “……”


    他们待过的高中依旧流传着他们的故事，但那位文转理的学姐却是反例。


    有人说那个学姐喜欢某个学长，于是才文转理想跟他靠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专业。


    也有人说，那个学姐心气傲，当初跟人打了赌才文转理的。


    学校见流传着她的故事，故事也终究成了故事。


    故人故事。


    故去的人压低帽檐，听着学校领导拿她当反例，可台下的同学却听得热血沸腾。


    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白羊没想到她都死了还被拿来当反例，这十多年就没有别的学生了吗？只逮着她一个说教。


    “师兄，你看看他们，一个个比我还义愤填膺。”


    “按照利益最大化的话，你这个半途而退的确实该被说。”


    师兄能想到，如果当年白羊继续学文，那现在至少是个博士生。


    白羊能说什么，说就说呗，人活着就会被说，她都死了她在乎什么？某学姐的事跟她艾瑞丝有什么关系？


    今天天气很好，白羊跟师兄一起坐在阴凉处看他们开会。


    师兄这些年依旧给学生们发奖品，想进来也很容易。


    至于白羊……大晴天的，她像个精致丽人一样带着帽子和遮阳镜。


    做了这么全的遮阳措施，她还要打着遮阳伞。


    看着像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白羊觉得，要不是因为师兄，学校不会让她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