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进宫
作品:《嫁给宿敌来冲喜》 翌日,柳春意在辰时一刻就已洗漱穿戴完毕,比以往早了将近三刻。
木槿简直不可置信,赞叹道:“还是京都风水养人,小姐如今都不赖床了。”
柳春意懒得纠正她,告知她自己今天的计划让她备好药篓后就匆匆离去。
此时,天光渐明,朝阳初升,天际染上红光。叶上露水垂落,滴至柳春意头顶。
柳春意轻呼出声,这露水刺心的凉。
她小跑至燕池的寝殿。
蹲在门边等着燕池。
待殿门打开,开门的人还未看到殿外景象,一张大大的笑脸突然绽放在他的面前。
“殿下晨安。”
温热的吐息撒在燕池眼睫,惹来轻颤,少女身上沁人馥郁的桂花香随之闯进燕池鼻腔。
他们二人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些。
燕池不喜如此,他执手中书抵在柳春意小腹处将她推至正常闲谈距离。
“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春意习惯性地靠近燕池回话。
燕池皱眉,冷硬地拒绝道:“止步,本王不聋。”
柳春意连说三个好,向后退一步,摊手示意。
脸上写着“这样可以么?”五个大字。
燕池装看不见。
柳春意嘴角向上扯出一抹假笑,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今日要同木槿去绿裙山上采些草药,愿殿下恩准。”
如若不是门外守卫不允她们随意外出,她可不愿触燕池的霉头,毕竟谁会一大清早特地跑过来给自己找气受。
这个燕池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子。
燕池闻言颔首,吩咐身后站着的云盛道:“云盛,与柳小姐同去。”
云琼低眉拱手。
柳春意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光明正大的监视啊。
尽管她知道这能让燕池放心,但这样的行为只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在柳春意眼里,让她舒服远比让燕池放心重要。
柳春意伸手拦住欲离开此地的燕池,解释道:“我只是上山采些草药,不会有事,我不想麻烦云盛小兄弟。”
燕池看出她满眼抗拒,他也不强求,只是嘱咐道:“既如此,你莫要涉险,山高难测,安危至上。”
柳春意开心应下,转眼间便已离开此地。
燕池目送她消失在视线里,转眸嘱告云盛道:“你去选几个擅长观察的,盯着柳春意,若有异常,及时上报。”
云盛领命告退。
他前脚刚走,宫里人后脚就到了。
小太监缓步走来,手里捏着帕子捂住口鼻,鄙夷地四处乱瞅,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燕池时,他甚至嫌恶地皱了下脸,似觉晦气,他不甚规矩地行礼,语气散漫:“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入宫,你本就腿脚不便,可别让宫里等急了。”
回来的云盛听到这句话,手伸至腰间,紧紧握住佩剑,怒意凝在眉间。
小太监本以为能引来燕池的回讽,他恰可告燕池一个不敬圣上之罪。
谁知燕池一眼都未看他,视线略过他落至云盛手上,带着警告意味,他淡声开口道:“备车,进宫。”
云盛心里不满,可他不能违抗燕池命令,他愤愤地撒开手,按命令行事。
不同于燕池府邸的清幽朴素,皇宫繁华富丽。
雕梁画栋,朱墙金瓦,处处都在彰显皇帝的高贵地位。
这是当今皇帝即位后修整的,他认为只有金银珠宝以及奢侈的住所才能彰显皇家威仪,突出他的真龙命脉。仗着国库充实,大肆修建土木,不顾民生。
燕池行至紫宸殿外长廊下,殿外太监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移开视线,权当未看见。
季秋的风里沾满凉意,若长满尖刺的荆条,毫不留情地抽向廊下人,在他身体上留下淌着血的点点红眼。
进宫面圣不允穿外衣,燕池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圆领袍。
他端坐在轮椅上,目光涣散,不知在想着什么。
良久,直到燕池身上热气散尽没有知觉时,殿外太监才唱喏道:“宣闲王进殿!”
云盛心底担心的很,连忙推着燕池入殿。
皇帝燕诚坐在棋盘前,愁苦地说:“贤弟莫怪,朕下棋太过投入,竟不甚把你忘在殿外。快来,与朕下一盘。”
燕池脸已冻僵,假笑都笑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听命坐在燕诚对面。
燕诚执黑子,他执白子。
黑子下得毫无章法,满是破绽。
燕诚根本不会下棋,他只会堵燕池的子。
燕池早已习惯,他引着燕诚下到正确地方。
一步步把自己封死。
身体回温,灵魂渐冷。
燕池落下最后一子,燕诚如愿下在制胜位置。
燕池将刚捻起的黑子放回棋篓,“是皇弟棋术不精。”
燕诚还在等着他下子,突然被告知自己胜了,他哈哈大笑两声,暗嘲道:“无妨,待闲时朕亲自教你。”
燕池垂眸点头。
燕诚每每看到燕池的脸,少时不甘的火星总会燃为烈火,反复炙烤他的心脏。
明明他是皇后嫡子,本应顺理成章地被立为皇太子,荣登帝位,更遑论他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比燕池有天赋的多,可偏偏先帝就是不喜他,甚至欲立一个敌国公主之子为皇太子。一个庶子,怎敢与嫡子争辉!
燕诚刻意抬手掀翻棋桌,数枚棋子砸在燕池脸上以及身上。
他的棋子是当年从北璃传来的,玉质冷硬,砸在身上生疼。
燕池愣是一声不吭,一个一个捻起身上棋子。
燕诚心里舒坦许多,随意说道:“哦,勿怪。朕手滑了。朕批奏折批得手酸,皇弟可要帮朕捡干净。”
燕池轻语:“那是当然。”
燕诚最喜欢看燕池在他面前吃瘪的样子。
燕诚轻笑一声,调侃道:“若父皇在此,定要责罚朕,心疼你了。”
燕池动作一顿,手中棋子没拿稳,摔在他腿上。
他摇头,捡起棋子放在棋篓里,嘴上说:“父皇对皇兄寄予厚望,怎会因此等小事怪罪与皇兄。皇弟残缺之身,幸得父皇怜悯罢了。”
燕诚不谦虚,赞同地点头,“皇弟甚有自知之明。”
他话音一转:“父皇在世时最喜在此月上绿裙山打猎,朕也许久未出宫了,不如今日前去打猎如何?”
燕池放入最后一枚黑子,应声道:“皇兄说的算,皇弟身体残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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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伴圣驾,就先行告退了。”
燕诚没有听他说完,直接下令道:“备马出宫,朕要打猎。闲王爱干净,他的马车可要好好准备。”
燕池闭眸敛下脸上厌恶。
他所谓的好好准备,无非是找一辆漏风破败的马车给燕池坐。
绿裙山其实更应叫做“绿群山”,这里的山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翠绿盈目,若不了解此地很容易在山里走失。
皇家在距离皇宫最近的山上,设置了专属于皇室的猎场,闲杂人等具不可进。
燕池坐在轮椅上看着驾马拉弓的燕诚,只要他出箭,燕池便夸上一夸,后者心情大好。
他连着三箭不中,在第四箭时堪堪射中猎物。
燕诚收弓,令人去将猎物拿回。
他坐在马上,傲视燕池,讽道:“可惜,闲王先天弱症,无法体验打猎的乐趣。”
燕池应下,“皇兄无人能敌。”
侍从取来野兔子双手奉至燕诚脸前,它的后腿应当是骨裂了,和燕诚见过的兔子都不一样。
燕诚瞥了一眼兔子,不加掩饰地嗤笑一声,命令道:“瘸腿之物,那便赐予闲王罢。”
兔子被递到燕池身前,它的伤口源源不断流出鲜血,滴在燕池雪白的衣袍上。
云盛伸手要接。
燕诚开口:“闲王是不喜朕的赏赐吗?”
他僵在原地,退后收手。
燕池忍着心中不适,从侍卫手中拿过兔子。
他能感受到兔子心脏微弱地跳动正在一点点消失,直至平息,僵在燕池手上。
“这只兔子因天生瘸腿行动不便,只能被人拿捏、嘲笑,无法反抗。闲王一定不想和这只兔子一样罢。”
云盛从燕池手上把兔子抱走。
燕池手上不可避免地染上鲜血。
血腥气好似山间薄雾,围绕在燕池身边,无形且无处不在。
燕池接过云盛递来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手上血迹。
他眼睛盯着手上擦不干净的血迹,眼底泄出急躁气,更加用力地擦拭,直至手变得通红,甚至破皮。人血混着兔血,鼻息间的血腥气冲的燕池头晕。
周遭事物被黑幕笼罩,燕池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犯病了。
燕池低眉答道:“太医院皆言我活不过及冠之年,此事想与不想并不在我。”
“朕听闻柳氏女在辞阳于柳氏医馆坐诊数日,似并不如闲王所言那般。”
燕池早知他会如此,他从容不迫道:“小病自有现成解法,先天弱症却不同。一个民间医馆,怎能比得过太医院。”
燕诚向来自诩自己地位尊贵,在他身边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所有人都应对他倾心相投。
不远处的粗树干后,柳春意无声叹一口气。
她也不知她为什么如此倒霉,好不容易甩开跟在身后的人,一扭头就听到皇帝和燕池的对话。
面前草丛传来簌簌声响,燕诚没再问话,他搭箭上弓,瞄准源头。
柳春意看向声源处,眉头骤锁。
声源不是动物,那是一个年约九岁的孩童!
那个孩童正在专心致志地拔地上的野菜,根本未曾注意到那支瞄准她的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