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空余泪

作品:《两情悦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高琢顿时慌了神,他本来就因为没办法当着家人的面说出要离开的话,才只好选择偷偷溜走。这下坏了,被抓了个正着。


    他忐忑不安地转过身,就见尘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高琢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背着大家偷着逃走的事,他嗫嚅道:“尘起哥,我……”


    高琢无措的神情令尘起内心挣扎万分,他到底该不该说那些话,说了,小琢肯定会离开的。可若不说……


    他不忍地移开眼神,最终还是走上前拍拍高琢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兄长今日上奏状的事让你有些不痛快,但你也要为他想想。他才刚坐上御守府统领一职,若不能替陛下做出点实绩,他日在朝中该如何立足。”


    高琢对尘起的话十分费解,疑惑问道:“什么奏状?我只是不想兄长借我来利用阿缘,这样会伤她的心。”


    尘起故作惊讶,“啊?你不知道师兄上奏状向陛下提起姚二小姐与肖遥将军交好的事吗?那是我多嘴了,你就当没听到这儿事。”


    高琢蹙起眉,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什么奏状?兄长为何要上奏状说这件事?”


    “小琢,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朝堂争斗,有实权的位置只有那么多,世家子弟多占,像你兄长那样的非世家子弟自然就不可能从中分一杯羹。师兄一心想向上走,上面自然需要有人让位。姚尺书在盛安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招风,他只是最碍眼的那一个。如今在盛安,肖攘镰手握军权,姚尺书党羽众多,姚肖两家人交好,是陛下最不愿意见到的。此事一出,陛下心中便埋下了对两家的猜忌。现今他有意提拔新人牵制两家,你兄长想趁势而上就必须替陛下出手打击。”


    尘起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砸的高琢头昏脑胀,他抬起头望向尘起,声音也略带嘶哑,“尘起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高琢清澈的眼神提醒尘起,他丝毫没对他设防。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跟高琢说完这些话以后,尘起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全挑明。


    尘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高琢,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你本来也不是高家人,当年你父母经商外出遭遇山匪劫道,是红豆救了你,把你带回山门,教你习武作画。她如今…也走了,你去找姚映梧吧,不必再跟着我们一起了……”


    高琢一时语塞,全部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突然间,身后一双小手抱紧他的胳膊。


    “小叔叔,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忆欢。”


    马车还没走到夜市,忆欢原本离家前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泄气下来。她担心高琢生病没人在身边照顾,央求着阿爹他们让马车又调头回了高府。


    高羡原本是不担心的,可他发现尘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他顿感不妙,怕两人遭遇不测。谁知一行人急匆匆回到高府,却只见到高琢留下的信。


    忆欢急坏了,哭着就往外跑,她听见尘起让高琢离开的话,难过的上前抱住高琢的手,试图让他心软留下。


    短短几个月里,贾嬷嬷死了,阿娘也死了,姐姐们也死了,忆欢不想再失去高琢了。家里只有他最好,会站在她的身边,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忆欢甚至觉得,要是高琢是她的亲兄长或是亲叔叔就好了。


    忆欢把头埋进高琢的衣服内,恳求道:“阿琢哥哥,家里只有你愿意听忆欢说话了。你别走,别离开忆欢好不好。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愿意陪我玩了。”


    忆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高琢朝高羡看去,高羡不忍地哀求道:“小琢,算兄长求你了,等忆欢再大些你再离开,到时候兄长决不拦你。我跟尘起,实在是没时间陪她……”


    心中对家人的不舍,尤其是忆欢的哀求实在让高琢无法忽视。他捧起忆欢皱巴巴的脸,她双眼红肿噙着眼泪。高琢替她顺好散乱的发丝,捏捏她的脸道:“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离开。今日太晚了,忆欢,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忆欢抽泣着应好,高琢温柔的将她抱进怀里,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她离开,忆欢这才慢慢止住哭泣。


    高府的后墙处,人慢慢都走光了只留高羡和尘起在原地对视。


    高羡满心费解,他困惑走向尘起,寻问道:“你为何要告诉小琢这些朝堂上的事?”


    尘起只望着高琢的背影说:“小琢现在知道只会难过,可等他以后知道你在做什么恐怕就不只是伤心这么简单了。他只是性子单纯,又不是傻子,等以后他都明白了该怎么办?怎么?你为了达成目的牺牲了那么多,难道不会丧心病狂的杀掉小琢吗。”


    高羡心一沉,声音都有些不确定,“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尘起冷哼一声,没再回话,转身回府中休息去了,只留高羡在原地怔愣着。


    夜,已经是三更天。


    高羡边想着高琢的事,一边往书房走去。他的书房四周一片漆黑,他不习惯在书房外点灯,那温暖和煦的微光总会让他想起妻子,想起怀素。


    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边都种满了竹子,风吹来时有沙沙的声音。


    高羡看竹叶上映在□□上的影子不免心底一阵阵悲怆。


    以前家乡的花园也有一小片竹林,每日晚饭后,他就会和怀素一起踩着竹影散步,坐在秋千上吹晚风,看月亮,听竹叶的沙沙声。


    竹林依旧,斯人已逝。


    高羡推开书房的门,一入目,就是高琢曾经给怀素亲手画的像。那时候他才刚跟红豆学习丹青,画人特别难看,除了红豆,也就只有怀素肯让他给自己画像。


    他走到画前眷恋地看着妻子的容貌,旁边写的是妻子的名字,药怀素。


    高羡手指一下一下摸过陈旧的画像,其中带着深深化不开的柔情。怀素,家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我是大邺朝御守府的统领,是牧怀兴在朝臣中最信任的人。在大邺朝堂之上,我也有了一席之地,离我想要的东西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为什么,每天反而不如在家乡时开心,连家人都要渐渐离我而去。


    尘起疏远我,连小琢也要离开我,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在失去。


    高羡将画卷起来,收进画匣。


    一定是他爬的还不够高,等他坐上高位以后,忆欢、小琢还有尘起,他们就能明白他的苦心了,他们还年轻,根本不明白权力到底有多重要。只有权力和地位才是世间最好的良药,才能抹去一切痛苦。


    酝酿了一整日的雨云还是没能落下,空气变得沉闷厚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丞相府,琉璃灯的华彩格外耀眼,让人无法安然入睡。


    姚映梧躺在长姐的紫檀雕花床上,呆呆望着床帐。长姐已经早早睡下了,她今晚主动提出想和长姐睡在一起想与她谈谈心,明明之前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长姐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无论她怎么难过,长姐要入宫的事都无法更改了,她说出来只能让两人徒增伤心。到底该怎么办……


    她叹了一口气,在空荡静谧的房间内十分清晰。突然,长姐翻过身来,吓得姚映梧心跳加快只能赶紧闭上了眼睛。


    姚昭桦在黑夜中睁开眼,心中无尽的愁绪翻涌而出。她放轻动作侧目过去,见阿缘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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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她梦见什么了,竟叹气起来。


    姚昭桦心中郁结,不知是不是今日空气沉闷的缘故,心情格外的烦躁。更不知该如何说出来,也许该好好大哭一场。可,阿缘还在,她不能让她担心。


    姚昭桦眨眨干涩的眼睛,心中长叹一声。


    今晚的夜格外漫长,怎么睡也睡不着。


    清晨,天将将明。晨雾为闷热的天带来了一丝凉意。


    姚映梧与姚昭桦两人都一夜没睡,却谁也不敢先睁开眼。两人一直躺到辰时,姚映梧实在是挺不住,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姚昭桦见此,也赶忙起身揉着自己酸软的腰背。


    两人对视,先是一愣而后一齐问道:“你怎么没睡?”


    姚映梧捏捏自己的脖子,好像落枕了。


    她佯装生气道:“早知长姐这儿的床这么不舒服,我就不来住了,这下睡得我浑身疼呢。”


    姚昭桦也不客气,一把掐住她脸上本就没多少的肉,“还说呢,你非要缠着我一起睡,害得我也浑身疼,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数落起我来了。”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儿,姚映梧肚子不适时的叫来起来。她昨日听柳笛说长姐没怎么吃晚饭,自己赶忙放下筷子去给她买来糕垫肚子。


    一盘糕点两人因着心情不好也没吃几口,早晨两人又闹了好一会儿,确实该饿了。


    梳洗好,吃过早饭。姚映梧想起要给高琢带栗子糕吃,就回了自己的疏雨院。


    一大早,云昙就将糕做好了放在桌上,可人却病倒了。青萝说她为了做好糕点,亲自去采买了一堆东西,不料回来的路上雾大寒气重,一来一回受了寒气这才发了烧。


    姚映梧先去安慰了云昙几句,云昙年轻身体好,只是精神不大好,但胃口倒是不错,早辰吃了整整一大碗鸡肉粥。


    见云昙没事,姚映梧才放心下来。临出门,青萝怕小姐着凉,给她找了一件披风系上,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


    她提着糕出侧门,想到侧门外的树下等高琢,没想到却见高琢缩在树下等她。他一身青蓝色的袍子被露水打湿,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红。


    姚映梧一时心急,快走两步到树下拉起高琢。她生气道:“怎么不多穿些,生病了可怎么办?”


    她嘴上生气,手中却急忙将糕点盒塞给高琢,而后解下披风给高琢系上。


    高琢迷迷糊糊中闻道熟悉的清苦味,他一把拉住姚映梧的手,晕乎乎问出一句摸不着头脑的糊涂话。


    “阿缘,可忆欢怎么办。她还小,我舍不得她。”


    姚映梧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这才发现高琢应是一夜没睡,眼睛红的吓人。


    她系好披风,心疼的试了试高琢额上的温度。她低声道:“高琢,我以前为了姚家什么都怕。我处处小心事事注意,可最怕的还是发生了。我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到底什么是君臣之道。他既处处紧逼不做良君,那这贤臣我也就不做了,以后一切,我只按心走。所以高琢,别担心以后,只随心去做吧,起码日后不会像我一样后悔。别担心,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你始终信我,坚定的支持我,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心也是一样的。”


    高琢晃晃沉重的脑袋,努力看清眼前人的身影。


    “阿缘,你是不是哭了……别想骗我,你眼睛又红又肿。”


    姚映梧叹口气,点点头承认了。


    高琢握紧手中的糕,将他早起买到的梨膏糖递给她,说:“喏阿缘,我给你买的梨膏糖。不仅止咳,还很甜呢。”


    高琢指指自己的心口,笑道:“阿缘我的心告诉我,得劝阿缘去歇息一会儿了。”